帝于榻边缓缓坐下。
随即,亲伸手,替冯衍掖了掖被角。
没有伺候过人的姜琰,手很生,掖了三回,才掖好。
“太傅。”他低声道。
没有人应。
“朕在御书房里,坐了半个时辰,一本折子也没批下去。”他说
“朕的心,静不下来。”
“太傅曾教过朕,为君者,静以御物,安以镇民。
可今日,朕静不下来了。”
屋里只有药气,和呼吸声。
“朕登基那年,才二十出头。”帝声微低
“先帝三拒契丹,仗打赢了,可府库也打空了。
边军欠饷,漕运不通,满朝吵成一锅粥。
朕第一次御门听政,底下吵了什么,朕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朕只看见,太傅一人出班,把事情,一件一件,接了过去。”
“裁冗员,清隐田,核漕粮,节宫费。
太傅将大周重新又立了起来。
汉高祖云:镇国家,抚百姓,给馈饷,不绝粮道,吾不如萧何。
朕今日想说,安社稷,抚黎民,定天下之本,朕不如太傅。”
“若没有你,大周江山,早在朕登基那一年,便塌了。”
帝语罢,凝目榻上,心神为之大震。
因为,这是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将冯衍看清。
他的太傅,他的国柱,今竟衰迈如此时!!
少者殁而长者存,强者夭而病者全。
冯衍犹存,而强者已去。
回想,自己初时见其师,如见高山!
如今再视太傅,如见秋叶......
叶未落,而色已枯,人未去,而形已槁。
一国之柱,倾于病榻,一代帝师,颓于暮年。
此中惊痛,非言可尽。
“太傅....”帝喉间一涩,竟说不出第二句话来,眼眶渐渐红了。
帝缓低下头,额头抵在榻沿,久久没有抬起。
“朕听太子说,你唤他‘殿下’。”帝哽道
“朕想着,你若是能醒,也会唤朕一声‘殿下’像当年一样。”
“可朕知道,你不会醒了。”
“朕今日来,不批折子,不问朝政,就想跟你说几句话。”
“你教朕的,朕都记得: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朕记了二十五年,不敢或忘。”
“你的孙女,朕亲自赐的婚,魏家那孩子,朕当半个儿子在养
你的孙子冯辞,他不想入仕,朕也不逼他。”
“太傅,你放心。”
帝抬起头,目光落在冯衍脸上,看了很久很久。
“朕在满朝面前,叫你太傅
在百官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