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安,你来了?”
离开的人,停在了原地
留下的人,继续往前。
唯一不变的,是那个离开的人。
……
不知过了多久,魏逆生止住哭声。
他慢慢直起身,把朝服抚平,叠好,整整齐齐,放回衣架上像是老师还会回来穿。
然后他走到案前,研墨。
研得很慢。
墨要磨得慢,心才定得住。
他提起那管紫毫,铺开一张素笺,一字一字,写下第一行字:
《先师文正公集·序》
窗外,秋深了。
兰草还在亭边,分株之后,长得更好了。
送君者皆自崖而反,君自此远矣。
.......
这时,门外传来一声轻唤。
“官人?”
是福娘的声音。
魏逆生执笔之手,微顿,没有回头,只就着这一声唤,把笔尖上最后一滴墨,轻轻点在砚沿上。
“嗯。”他应了一声。
门帘掀开。
福娘端着一碗热羹进来,见案上铺着素笺,先看了一眼,便不再看
只把羹搁在案角,又退后半步,替他把案上翻卷的纸页,一页一页,抚平。
“阿娘说,秋凉了,该进些温的。”她说
“这羹里放了新藕,阿公在时最爱吃的。”
魏逆生轻笑端起,喝了一口。
“嗯……还是那个味道。”
“那是自然。”福娘在他身侧坐下,声音轻轻软软
“阿公的口味,我记着,往后,我接着记。”
魏逆生的眼眶,又有些发热。
他没有抬头,只低低“嗯”了一声。
福娘也不看他,取出一件叠得方方正正的秋衫,青色的,针脚细密,摊开来,替他披上。
“天凉了,你身上那件,旧了。”她替他正了正领口,退后半步端详,点了点头
“瘦了些。回头我再放一寸腰身。”
魏逆生低头,目光落在袖口上。
袖口,绣着一丛小小的兰草。
叶脉分明,针脚绵密。
“阿公的兰。”福娘轻声道
“我绣在袖口上。官人穿着便当阿公,还在身边。”
魏逆生抚过那丛兰草,指尖微微发颤。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舒儿。”
“嗯?”
“谢谢你。”
福娘怔了怔,随即笑了,眉眼弯弯
“夫妻之间,说什么谢。”
她没有抽回手,任他握着。
半晌,她低声道:“官人,方才我路过书房,看见你把阿公的朝服,叠得整整齐齐。”
“嗯。”
“阿公若在,也会夸你叠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