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叔荐管仲于齐桓,齐桓遂霸诸侯。
沈阁老若以这个‘知’字,成今日‘定策’之功,知音之名,功业之实,两全其美。
如此,也不枉老师病中,念了沈阁老这一场。”
沈端没有再说话。
半晌,才忽然道:“子安,老夫有一件事,想问你。”
“沈阁老请讲。”
“明日。”沈端缓缓抬起眼来
“老夫想亲自去一趟冯府,看看冯公。”
灯影里,两人的目光撞在一处。
魏逆生的神色没有半分变化,他迎着那目光,声音从容
“沈阁老去看老师,老师必定欢喜。
老师昏瞀之时,尚且念着沈阁老之名
若醒时见到沈阁老,也算……”
沈端望着他,望了很久,微微笑了
“好。那便明日。”
魏逆生起身,整衣,一拜:“在下告辞。
沈阁老,明日见。”
“明日见。”
魏逆生转身,走进檐下的夜色。
沈端立在堂前,久久无动。
檐角风铃响了一声。
他方才踱回案前,坐下,又拿起那张帖子,就着灯火,重新看了一遍。
灯火明灭,映着他花白的鬓角,也映着眼底那点说不清的神色。
“冯衍。”沈端开口,声音低低
“你这弟子,很聪明。”
“他今夜带来的话,三分真,七分假。
老夫知道。
什么‘昏瞀之中数数及之’,什么‘我若管仲,君即鲍叔’,编得倒是漂亮。”
沈端声音里听不出恼意
“可有一句话,他说得极好:你若管仲,我即鲍叔。”
沈端自嘲垂目,声音沉下去
“你离之后,乃鲍叔执国。”
“至于你这弟子……”沈端抬眼,深叹
“他的时代,还远远没到。”
说罢,沈端搁下帖子,笑了,听不出是欢喜还是苍凉。
“冯衍,老夫今夜,倒像是明白你当年看我的那副心境了。”
“当年老夫初入朝堂,自负才学,执帖登你的门,满口的大义,满腹的算盘。
你坐在上首,一盏茶,一句话,便把老夫看得通透。
一句‘腰骨软似春柳,口舌甜如蜜饯’,老夫记了三十年,恨了三十年。”
沈端笑声渐低,化作一声长叹
“老夫那时只道你倚老卖老,如今方才明白......
你当年看我,便如老夫今夜看他。”
“满口真话里掺着假话,满腹才学里裹着野心。
明知他说的话不尽不实,可你知道,他终有一日,会走到你坐过的位子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