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逆生听罢,不接话,只待他说尽,方端盏抿了一口道
“李公所言,确有道理。
只是下官与老师,有所不同。”
“有何不同?”
“老师立朝四十载,门生故旧遍于朝野,拍桌子,自然有人怕。
下官入仕不过数年,年方十七,若也学老师那般拍桌子.......”
魏逆生搁下茶盏,淡然一笑
“旁人不会怕,只会觉得这孩子气性不小。
待哪一日,下官拍桌子也有人怕的时候,自然便不必再这般客气了。”
李进一怔,随即发出一声促笑道:
“呵,魏大人,这话说得......”
“倒有几分像咱家见过的那些老狐狸了。”
“李公谬赞。”
“不是谬赞。”李进敛了笑
“咱家这辈子遇过的人里,最不好对付的,有两种。
一种,是谢道安那般,什么都看得穿,什么都不说透。
你站在他跟前,像站在一面明镜前,照见的全是自己。”
“另一种……”李进目落于魏子面上
“便像你这般,已赢了全盘,偏不露半分得意。
刀握在手,不急出鞘。
明明可将人一脚踏入泥里,偏要给他留一阶台阶。”
李进声沉了几分,语带审视之郑重
“咱家在宫中三十载,这般本事,只在三个人身上见过。
头一个,是我的‘老祖宗’。
第二个,是先帝跟前的老伴
第三个......”
李进语顿,未再往下说,只摇了摇头
“你太年轻了。”
魏逆生未接此言,李进亦不纠缠,话锋顺势一转。
“魏大人,咱家今日登门,不光为送这几册账本。”
“李公但言即可。”
“你查了寺产,拿了何彦明,困了咱家,迫了沈明轩,降了熊晖
苏州这盘棋,已赢了大半。
可有一桩事,不知魏大人想过没有。”
“咱家走后,苏州织造局,谁来填?
内廷断不会让它空着。
下一个来的人,未必比咱家好打交道。”
魏逆生自是,听出话中余意,于是神色不动
“李公这是在替下官操心?”
“咱家是替自己操心。”李进坦然道
“咱家栽在你手里,不冤。
可若换一个人来,未必比咱家强。
咱家好歹还晓得退,晓得哪条路走得、哪条路走不通。
下一个来的若是个不知进退的.......
啧,魏大人,难免要多费一番手脚了。”
闻言。魏逆生望其片晌,轻笑:“李公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