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祁站在沈端身后,垂着眼帘,看不出表情。
而户部那几个郎中、员外郎,已经在微微发抖了。
“……今查景和十一年户部奏册,南京常平仓实存米麦一十二万石。
而同年巡仓御史张懋所报,堪充军国之粮仅七万三千石。
其间虚悬四万七千之数,几及四成。”
王承念到这一句时,大殿里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几个科道言官互相交换了眼神,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与愤怒。
这些数字,他们是第一次听到,却足以让他们在瞬间明白这道疏的分量。
“十二年、十三年,户部册报岁有盈余,而御史李瀚、赵鼎先后疏称.......”
王承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所有人的心上。
当念到“名为常平,实为常虚”八个字时,满朝寂静,落针可闻。
“昔贾谊言‘积贮者天下之大命’
今观仓务之弊,岂不寒心?”
许久,王承念完,合上奏疏,退回御座侧方。
大殿里没有人说话。
周景帝没有立刻开口,端坐在龙椅上。
目光从文官队列的左端扫到右端,又从右端扫到左端,然后才缓缓开口。
“寇爱卿。”
寇元从文官队列中踏出一步,躬身行礼:“臣在。”
“你是户部尚书。”周景帝的声音不高,语气温和
“你给朕说说,这常平仓的账,为何和翰林院查出来的不一样?
还是说,你这户部尚书,是看不到,还是不敢看?”
这一问,是刀。
“臣有罪!!”
寇元几乎没有犹豫,当场撩起袍角,举着笏板,当场请罪。
“臣身为户部尚书,衙门管辖的仓场实况却不能如实上达
是臣失察之罪,臣不敢辞。”
看似自请,实则满朝文武都听出了他话里埋的那根刺。
不是他寇元不想如实上达,是“不能如实上达”。
“臣自景和十年任户部尚书以来,”寇元继续朗声
“户部所属仓场岁报,例由郎中汇总、侍郎复核,呈臣阅后上奏。
臣多次请调仓场底账与巡仓御史原疏,以核实岁报虚实。
然部中公文流转,自有一套规矩。
臣屡请屡阻,未能亲睹实账。”
寇元说到这里,抬起头,目光迎向御座
“陛下问臣是看不到,还是不敢看。
臣今日回陛下,臣昨日之前,是真看不到。
今日在这大殿上,是第一次看到南京常平仓的真实面目。
臣有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