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兄,”
赵铭抬手虚按了按,语气仍稳,“军功尚未呈报,封赏更在云里雾里。
此时欢喜,未免太早。”
“早?我如何平静得下来!”
魏全几乎要嚷出声,又硬生生抑住,只瞪圆了眼,“斩将夺旗……这是天大的事!”
正说着,四周渐渐安静下来。
原本散坐歇息的后勤兵卒,不知何时已陆续起身,默默围拢。
人影叠着人影,沉默地圈住了二人。
赵铭警觉,轻扯魏全衣角。
魏全这才回神,四下一望,脸色微变:“他们……莫不是听说了你斩将之事,想来争功夺首级?”
“不像。”
赵铭低声道,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沾着血污与尘土的脸。
下一刻,一名军侯忽然单膝跪地,抱拳垂首:
“谢赵兄弟救命之恩!”
如石投静水,涟漪骤扩。
周围数百兵卒相继屈膝,齐刷刷跪成一片。
低沉而整齐的声音沉沉涌起:
“谢赵兄弟救命之恩——”
声浪里带着伤后的嘶哑,却沉甸甸地压在这片刚刚沉寂的战场上。
赵铭与魏全对视一眼,瞬间明了。
他立即起身,向四周郑重抱拳:
“诸位袍泽,请起!赵某不敢居功——今日能活下来,是靠各位自己握紧了刀剑,以血搏出生路。
非我一人之力,是众志共赴生死。”
那跪地的军侯却未起身。
他肩头微颤,声音沙哑:
“一万弟兄……如今只剩这些。
罗将军战死,九位军侯唯我独存……敌军冲来时,我竟慌了神,未敢率先迎战……是赵兄弟你第一个提刀冲出,是你带着必死之心撞向敌阵……这才唤醒了我们这群吓破胆的人。”
他抬起头,脸上泪痕混着血污:
“我愧对这身甲衣,愧对死去的弟兄……”
赵铭默然。
营中数月,同食同寝,同历风沙战鼓。
那些鲜活的面孔,如今大多已埋入黄土。
一万人,余六七百。
悲怆如暮色般无声笼罩下来,沉甸甸地,压在每个幸存者的脊梁上。
赵铭提起那颗血淋淋的首级,将它高举过头顶。
四周的后勤营士卒们静默地围拢着,无数道目光凝聚在那张已经僵硬的脸上。
“弟兄们,”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清晨的冷雾,“回去告诉你们营里还活着的兄弟——仇,报了。”
“这就是暴鸢,韩国上将军,昨夜偷袭的主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