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明了,这已是父亲能为她争取的、最体面的交代。
***
宫门之外。
张明驾驭着六马并驱的车驾,在亲卫的簇拥下驶离王宫。
车轮碾过青石御道,一路无阻。
“主上,”
张明侧身,声音压得极低,“刚得的消息。
王绾全族虽已下狱,但其四子确在咸阳之外,各有王家死士护卫。
一旦得知家族倾覆,恐怕……会即刻潜逃出境。”
车厢内,赵铭的声音平静无波,却透着寒意:“传话给英布。”
“王家之人,不留活口。”
“诺。”
张明凛然应声。
自王绾屡次暗中设计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便已是死局。
赵铭从不信什么宽恕,野草除根,方绝后患。
他并非畏惧,只是厌烦——厌烦那些日后可能嗡嗡不休的麻烦。
能此刻斩断的,便不必留待将来。
车驾平稳,很快便停在了府邸门前。
帘外,张明目光一扫,低声道:“主上,是淳于越,在府门外候着。”
赵铭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我未归咸阳时,他在朝堂上好一番慷慨陈词。
大王有诏,命他登门致歉。”
他抬手掀开车帘,缓步踏下。
府门旁,淳于越早已看见这华盖车驾。
他脸上皱纹深刻,挣扎之色在昏黄的天光下无所遁形。
这般屈身请罪,于他而言,无异于将毕生清誉掷于尘土。
然王命如山,他不得不从。
见赵铭下车,淳于越深吸一口气,挪步上前,躬身长揖:“拜见上将军。”
“何事?”
赵铭语气疏淡。
“昔日……上将军远征未归,老臣曾在朝中有不当之言。
今日特来,向上将军请罪。”
淳于越维持着躬身的姿态,声音干涩,“万望上将军……海涵。”
赵铭目光落在他花白的发顶上,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讥诮。
“淳于越,”
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清晰冰冷,“你活到这般岁数,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会伤人,应当清楚。”
“你该致歉的,非是我。”
“是那些埋骨他乡、再不能归的将士亡魂。”
“我大秦男儿以血荐轩辕,岂容你这等宵小置喙。”
“你的赔罪,我不认。”
话音落下,赵铭再不多看淳于越一眼,袍袖一拂,径自转身踏入府门。
淳于越僵立在原地,脊背渐渐挺直,颊边肌肉微微抽动,屈辱如潮水漫过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