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僚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王翦握着茶盏的手顿了顿,盏中水面漾开细密的纹路。
“如此说来,我王家……竟要出一位未来的国母了?”
他喃喃自语,神情里交织着恍惚与震动。
“当年百般避让,唯恐卷入嗣位之争的漩涡,生怕一族百年基业毁于旦夕。”
“谁知命运辗转,终究还是踏进了这片深水。”
“大王属意赵铭——这步棋,竟落到了我家门前。”
心中波澜翻涌,惊愕之余,竟也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章台宫深处,嬴政目送王翦离去的身影,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今夜,王翦怕是难眠了。”
侍立在侧的夏无且捋了捋灰白的长须,眼中透着了然的笑意:
“王翦一生谨慎,最擅审时度势,明哲保身。
当年朝中屡有人推举其女配与扶苏,他皆避如蛇蝎。”
“岂料今日,竟阴差阳错,许给了真正的大秦长公子。”
“时也,命也。”
嬴政缓步走向殿门,目光投向远处沉沉的夜色。
“王翦此人,是第一步。”
“今日殿前,朕看清了他对封儿的心意。”
“往后朝堂若再有可用之材,朕自会一一收拢,为封儿铺路。”
“天下一统之后,待封儿身世昭告天下,必引朝野震荡。”
他的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铁,
“储君之位,从来不是空悬的尊号——他须有自己的羽翼。”
夏无且肃然颔首。
“岳父。”
嬴政忽然转身,语气沉凝:
“此番魏地之行,务必珍重。”
“在朕心中,十个大梁城,也不及你一人。”
“若疫情当真失控……不必亲身犯险。”
话未说尽,意思却已凛然。
——必要时,可弃一城之人。
夏无且垂目片刻,含笑应道:
“大王放心,老臣明白。”
可他心里清楚,自己终究是个医者。
年少时立誓悬壶济世,数十载未曾忘怀;真到了生死关头,他做不到君王那般决绝的权衡。
“明日清早便动身,老臣先行告退。”
他躬身一礼,缓缓退出殿外。
嬴政静立原地,望着那道略显佝偻的背影渐渐融入廊下的阴影,目光深晦难辨。
良久,他回到案前,展开一卷空白的诏书,提笔蘸墨,写下寥寥数字。
随即合上绢帛,扬声道:
“任嚣。”
殿外脚步迅疾,一道挺拔身影应声而入,甲胄轻响,单膝及地:
“臣在,请大王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