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喃喃念着这个地名,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起初压抑,继而越来越响,最后化作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
他笑得肩头发颤,笑得眼角沁出湿意,仿佛将这二十年的郁结、彷徨、不甘,全都倾泻在这一刻。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画像上方,极轻、极缓地虚抚过画中人的脸颊。
这一刻,他不是横扫六合的君王,只是一个终于寻回失物的凡人。
嬴政已然明了岳父远离咸阳、云游四方的缘由。
“岳父大人。”
他低声自语,“当年在咸阳时,你便察觉了端倪,故而随赵铭同赴沙丘。
之后必是发生了不便言说之事,才令你决意不归——是怕朕看出破绽,还是唯恐阿房再度陷入危局?”
“你的心思,朕全都懂得。”
想起夏无且只托赵铭捎回一封书信便飘然离去,嬴政心中如镜般澄明。
“臣恭贺大王。”
顿弱见状,躬身长拜。
侍君多年,他深知此刻的嬴政是何等欣喜。
“阿房之事,有几人知晓?”
嬴政声调转沉。
“仅一名潜伏于沙丘赵府的暗士曾绘得画像,其余概不知情。”
顿弱即刻回禀,“此人忠诚可鉴。”
“此事不得外传。”
嬴政语气肃然。
“臣明白。”
“大王……”
顿弱稍作迟疑,复又恭敬问道,“是否要迎夫人回咸阳?”
“她若想回,早已归来。”
嬴政轻叹一声。
顿弱神色微动。
他自是聪颖之人——若真有意归来,在嬴政执掌天下、不复当年艰险之时便该动身了。
“朕要亲赴沙丘。”
嬴政决然道,“此行绝不可令他人知晓。”
“大王……”
顿弱面露踌躇,“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二十一年了。”
顿弱谨慎措辞,“官府籍册记录详实无误,夫人名下记载亦无差错——其夫亡于邯郸,上将军赵铭兄妹皆录于其户。”
话中未尽之意,分明指向夏冬儿已然另嫁。
若换作多疑的君主,此刻必当震怒。
嬴政却浮起笑意,目光笃定如磐石:“世间女子或会如此,但阿房绝不会。”
“赵铭今年二十了吧。”
嬴政唇角微扬,眼中漾开罕见的柔和。
“正是。”
“二十一年,赵铭二十岁。”
嬴政笑意渐深,“这时间岂不正与阿房离宫那年相合?朕不信她离开咸阳后便会仓促另嫁。”
“朕信她。”
对于曾与自己生死与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