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凝视着那字迹,喉间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代城陷落、公子赵佾身死的消息,已如凛冬寒潮,席卷列国。
远邦或可暂得喘息,而与秦壤土相接的魏国,此刻便如卧于积薪之上,每一刻都灼热难安。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咸阳正陷入沸腾。
一骑绝尘,自城门洞开的通道飞驰而入,马蹄在青石板上踏出急促的鼓点。
马上骑士高举令旗,嘶哑的呐喊穿透市井喧嚣:
“捷报——!”
“我军大破代城,阵斩伪王赵佾!赵地尽归大秦!”
“赵国已亡——!”
声浪所及,街巷骤然一静,旋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赵国……当真亡了?”
“苍天庇佑!韩、赵接连倾覆,三晋已去其二!”
“不出三载,连灭两国!四海归一,必是我大秦!”
“老秦人百世夙愿,终见曙光!”
兴奋的声浪在坊间流动、碰撞。
有人振臂高呼,有人热泪盈眶,更有人当即拉扯着同伴要去痛饮一番。”此等灭国大喜,岂能无酒?”
满脸络腮胡的汉子拍着胸脯,“今日某做东,不醉不归!”
人群中忽有人叹道:“可惜咸阳无酒仙楼。
若得饮一口那传说中的仙酿,方算真正尽兴。”
这话引来一片附和与好奇。”酒仙楼?究竟在何处?”
“听闻开在颍川,渭水畔的渭城也有一家。”
一个商贾打扮的中年人接过话头,眼中泛起回味之色,“当日经过,只见车马塞道,一座难求。
那酒香……啧,至今难忘。”
议论声、欢笑声、慨叹声交织升腾,淹没了长街。
在这片属于胜利者的灼热喧嚣里,每一个秦人的胸膛中都奔涌着同一种滚烫的渴望——那深植于血脉,关于铁与火、疆土与荣耀的古老野望,正被这捷报点燃,熊熊燃烧。
昔日秦人于西陲之地披荆斩棘,终成当世无双之国力,此皆秦人世代血汗所铸。
一统寰宇,非独历代秦王之宏愿,亦深植于万千秦人血脉之中。
回溯往昔,若非胡亥昏聩,纵使山河倾覆,但凡君王尚存一丝血性,凭秦人骨子里的悍勇与传承,亦能再搏出一片乾坤。
然胡亥不仅苛待六国遗民,更对老秦子民横征暴敛,终致人心尽失。
却说此刻,一骑快马自远道疾驰而来。
马蹄踏过咸阳长街,持令旗直入宫禁,直至朝议大殿阶前方才勒缰。
“启禀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