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木竹镊夹起四克黑褐色的紧结条索,滑入壶腹。
开水二度高悬,并不直冲茶叶中心,而是顺着边缘柔和注入。热气蒸腾而起,一股如同陈年兰花混着深涧冷泉的绝妙香气,猛然炸满整个客厅。
寻常泡茶,头道水多半是洗尘去沫直接倒掉。
可张明远手腕微抖,壶嘴下压,将那金黄澄澈的头道茶汤全数沥入了侧面的琉璃分茶杯中,并未倾倒。
周志远眉头一拧,刚要开口挑刺他不懂规矩。
张明远已经提壶注水,手势平稳如尺量:
“母树采摘炒制是在无菌房里由警卫盯着用软屉承接,通体纤尘不染,全无杂气。寻常洗茶是去燥,可这母树大红袍的头道汤,才是聚了整棵古树最顶级的毫香与原胶。”
张明远将琉璃杯微微摇动,温和道:
“将这道原汤搁在旁侧温着,待到三巡过后、茶骨微开、火气尽退之时,每壶回兑两分头道原汁。这在老茶客的手里叫‘还魂续骨’,能让岩韵绵延到十二泡依然不散。”
高裕民紧盯着张明远行云流水的起承转合,忍不住拍了拍大腿:
“妙啊!把头道精华留作后韵,你小子,泡茶的门道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茶汤分入三只白玉瓷盅,汤色琥珀带赤,宛如融化的赤金。
高裕民迫不及待端起一杯,凑在唇边轻抿一口,双眼猛然睁开。
周志远端起茶盅,指尖微微有些颤抖。
他看着对面的张明远,整个人陷在沙发阴影里,只觉得这个比自己小了整整五岁的年轻人,浑身上下透着让人脊背生寒的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