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红木方桌摆在靠窗的位置,窗框上挂着一卷半旧的竹帘,被清晨的河风拂得轻轻晃动,将窗外河面上粼粼的波光筛成满地碎金。
桌角搁着一只白瓷茶壶和两只粗瓷杯,茶汤温热,正冒着袅袅白气。
空气里弥漫着茶馆特有的檀香混着茶香的气息,不浓不淡,刚好够让人神经松弛下来。
宋晞牵着大宝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特意挑了面朝门口的那一侧,后背贴着窗框,视野敞亮。
大宝被她安排在里侧,紧挨着自己,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搁在桌面上,小脸绷得一本正经,活脱脱像个小大人。
“娘亲,那个媒婆去哪里了?”大宝仰着小脸,乌溜溜的眼睛里全是好奇。
宋晞伸手把大宝翘起来的一缕呆毛按下去,“她去给娘亲喊人去了,马上就会过来了。”
大宝有些无聊地哦了一声。
约莫等了一盏茶的工夫,雅间的门帘被人从外面挑开了。
王媒婆带着一个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那男子大约二十出头的年纪,身形中等偏瘦,穿着一件半新的靛蓝色缎袍,料子不算顶好,但在河岸这一带也算中上。
袍子裁剪得格外收腰,衬得他那副身段愈发纤细,腰身窄窄一把,颇有些文弱书生的派头。
一张脸敷了薄粉,白得有些不自然,尤其鬓角和眉梢处,粉痕隐约可见。
五官勉强算得上清秀,鼻梁挺直,嘴唇薄而红润,下巴尖尖的,若是换身女装,怕是比寻常人家的小姐还要秀气几分。
可宋晞只看了他一眼,目光就从他脸上滑开了。
因为那双眼睛一进门,就像两把篦子似的,先从她脸上刮过去,又落到她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接着又移到旁边的大宝身上,在孩子的衣裳和鞋袜上转了一圈。
那目光没什么遮掩,坦坦荡荡地打量着,正在心里估算它的成色和行情。
然后,那双眼睛里的光,肉眼可见地冷了下去。
因为宋晞今天穿的是那件半旧的天青色褙子,料子虽不差,但在府城这种满街绸缎铺的地方,实在算不上什么好货。
袖口磨得起了些微的毛边,领口的颜色也比别处浅了一截,一看就是穿洗了多次的旧衣裳。
她身上甚至连一件多余的饰品都没有。
加上她不爱打扮,脸上脂粉未施,连唇脂都省了,整个人瞧着就像一个刚从乡下来的普通村姑。
男子原本端在脸上的那点笑意,一下子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