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行进得很慢。
到处都是倒毙在路边的尸体。
有些尸体已经被雪埋了一半,有些则是新倒下的,身上的破烂衣裳早就被后面活着的人剥了个精光,赤条条地冻僵在泥水里。
没有人哭。
人在饿到极限、身体机能枯竭的时候,是流不出眼泪的,也没有力气去哭。
一切都安静得可怕。只有木轮车碾过泥浆的“吱呀”声,和人群拖沓沉重的脚步声。
林烨混在人群中,像一个普通的逃荒少年一样,低着头,弯着腰,一步一步地往前挪着。
他脸上的颧骨很高,那是原主长期营养不良留下的底子。为了防止引人注目,他特意用庙里的锅底灰和着烂泥,把脸和脖子抹得乌黑,彻底遮掩了喝过灵泉水后皮肤渐渐透出的健康血色。
唯有那双隐藏在破烂帽檐下的眼睛,冷漠锐利得像草原上的独狼。
“爹……我走不动了……”
前面不远处,一个小男孩的声音虚弱地响起。
一个挑着破柳条筐的汉子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男孩大约只有六七岁,穿着一件早就看不出颜色的单衣,冻得发紫的手死死拽着汉子的裤腿。他的膝盖全破了,流出的血和泥浆混在一起,结成了黑褐色的血痂。
汉子的眼窝深陷得像两个黑窟窿。
他盯着儿子看了足足有半分钟。那眼神里没有父爱的心疼,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麻木。
接着,汉子默默地放下了肩上的扁担。
他走过去,一把揪住男孩的后领子,像是拎小鸡一样,将男孩拖到了路边一块稍微平整些的石头上。
然后在男孩头上插了一根枯干的麦秸秆。
卖儿卖女。
这是大灾之年的常见景致。头上插草标,意思就是这孩子是个物件,谁给口吃的,谁就能领走。
“换两斤……半斤高粱面,或者……半个囫囵地瓜……”
汉子张开满是裂口的嘴唇,朝着过往的流民队伍,发出老牛喘气般的破锣嗓音。
没有人停下脚步。
几十上百个难民从他们父子面前走过,眼神空洞,仿佛木头人一样。
在1942年的这条逃荒路上,半斤高粱面能多熬两天命。谁家还有余粮去换一个快要饿死的小孩?换回去也是一张要吃饭的嘴,或者……是一口下锅的肉。
林烨从他们身边走过。
脚步没有任何停顿,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一丝一毫。
男孩没有哭,只是呆呆地坐在冰冷的石头上,看着父亲干瘦的背影离自己越来越远。
林烨的目光看着正前方。
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