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注的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窗外是1972年大邱的下午,阳光把飞扬的尘土照得清清楚楚。
这片土地粗糙,甚至有些刺眼,空气里混着煤烟和廉价食物的气味。
可有些东西,香江给不了,海峡对面那片更广袤的土地,眼下也给不了——这里便宜得惊人的地皮和人力,那些恨不得把工厂盖到天上去的急切政策,还有港口昼夜不停的装卸声响。
更深处,几条尚未长成巨鳄的影子,正在政策的暖房里拼命汲取养分。
它们的爪牙还没硬到能划定疆界,这正是挤进去、甚至踩下几个脚印的时候。
一个轮廓在他脑子里变得清晰,硬朗,像用铁线勾勒出来的。
香江是瞭望塔,是钱匣子,但真正的底座,必须是能摸得着钢铁与棉纱的地方。
他选定了这里,这片正在轰隆作响的土地。
“你留下。”
三个字,斩钉截铁。
土狼吸了半截的气卡在胸腔里,眼睛瞪大了,一丝慌乱从瞳孔深处飞快掠过。
“钱,我会给你备足。”
何雨注没给他开口的间隙,话像算好了尺寸,一句句钉下来,“用这里的钱,找个本地的面孔,或者干脆你自己顶个名头,弄个做买卖的摊子。
先从布头线脑、螺丝螺帽这些不起眼的东西入手。
别想着一步登天,把网织起来,把路蹚熟,把明里暗里的规矩都摸进手里。”
他顿了顿,目光像刷子一样扫过土狼全身,“手脚干净,底子明白。
你在这儿,不是孤狼。”
话说完,房间里那根无形的弦似乎松了些,但更沉的东西压了下来。
土狼感到自己肩胛骨中间那块肌肉,微微发紧。
土狼的呼吸声在狭小空间里格外清晰。
何雨注将四根手指依次按在桌面上,木质纹理硌着指腹。
“其二,”
他声音压得很低,“眼睛不能只盯着账本。
看看这座城市哪些行当正在膨胀——特别是那些被特殊政策喂养的行业,还有大企业钱袋子的流向。
有些作坊握着技术却喘不过气,有些厂子表面蔫了根还没烂透。
记下它们的位置。”
他停顿片刻,窗外有摩托车引擎由远及近又撕裂般远去。
“那些地下钱庄背后站着谁,本地地头蛇里谁说话管用,把这些人的脸和名字刻进脑子里。
可以靠近,但别让鞋底沾上泥。
到了必须亮牌的时候,可以让人瞥见你的爪牙——但记住,露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