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一个边境线附近、三教九流汇聚的小镇边缘停住了脚步。
他得弄明白两件事:怎样平安抵达那座南方大城,或者,找到直接去往那座东方港口的船只。
比这更紧要的,他需要一个全新的、能够经受盘查的名字与来历。
小镇在他眼中停留了两日。
低矮的酒馆、赌档、亮着暖昧灯光的门脸,进进出出的是满面倦容的外国士兵、目光游移的本地人、步履匆忙的异国旅人,还有些浑身透着戾气、绝非良善的家伙。
他很快找到了要找的人——一个绰号里带着“金”
字的华裔。
年纪约莫五十,精瘦,在小镇经营一家不起眼的杂货店,暗地里却兜售着各种见不得光的门路。
传闻此人手眼通天,甚至能搞到前往那座港城的“稳妥”
船票。
杂货店后院,夜已深。
灯下,干瘦的男人正清点着钞票,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身后,某种金属的冷硬触感抵住了他的后颈。
男人身体骤然僵直,冷汗顷刻浸湿了单薄的衣衫。”这位……兄弟,万事好商量……要钱?桌上这些你都拿去……”
“钱,我不缺。”
身后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火燎过,裹挟着一股战场特有的焦灼气息,“我要一张船票,去那座港城,最快最稳当的路子。
再加一套清白的身份,这里的,能应付盘查。”
干瘦男人喉结滚动,听出了来者绝非寻常的逃亡者或求财之徒。”船……有!后天夜里,清盛那边码头,‘顺风号’货船,跑那条航线的。
船老大是我亲戚,保管稳妥!身份……身份需要点时间,最快也得明天日落前……”
“照片,现在给你。”
抵在后颈的冰冷消失了。
来人将一张小照和几块沉甸甸的金色条块拍在木桌上。
“这是头款。
明天日落,我来取货。
别动歪心思,你清楚下场。”
那目光掠过时,干瘦男人只觉得骨髓里都渗出了寒意。
次日下午,他拿到了一张名为“陈兴”
的证件,照片还有一张揉得发皱的货船水手临时凭证。
清盛码头挨着那条著名的大河,也临近那片声名狼藉的三不管地带。
夜晚的河岸充斥着形迹可疑的船只,空气浑浊,混合着河鲜的腥气、劣质燃油和刺鼻香粉的味道。
“顺风号”
是一艘船壳泛着红锈的中型货轮,甲板上杂乱地堆着鼓囊囊的麻包与木箱,散发出土产和劣质香料的混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