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倒满一杯,楼梯就传来拖鞋摩擦木板的声响。
“自己喝闷酒?”
何大清系着睡衣带子走过来,眼角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更深。
“以为您睡了。”
“心里搁事了?”
“累而已。”
何雨注抿了口酒,火线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何大清转身进了厨房。
油锅爆香的滋啦声很快传来,混着葱段和鸡蛋碰撞的香气。
等端着炒蛋和醋熘白菜回来时,桌边又多了两人——陈老爷子披着外褂,王翠萍手里还捏着半件织到一半的毛衣。
老爷子这些年看开了许多,如今只是默默拿起酒瓶给自己斟满。
其实这栋房子里,除了几个早睡的孩子,谁都嗅得出这两日空气里绷紧的弦。
何雨注每次出门,暗处都悬着无数道目光。
“菜不够了。”
何大清放下盘子。
“有肉没?”
陈老爷子敲敲筷子。
“我去弄吧。”
何雨注起身,冰柜门拉开时溢出白雾。
他从冷藏格取出一块五花肉,刀背在灯光下划出银弧。
肥瘦相间的肉片在热锅里卷曲起来,豆瓣酱的红油裹住每一片,青蒜的辛辣混着豆豉的咸香猛地炸开。
一大盘回锅肉上桌时,油星还在盘沿滋滋作响。
“这手艺,”
陈老爷子夹起一片,肉片颤巍巍挂着亮晶晶的油,“往后得多露几手。”
“可不是,”
王翠萍跟着笑了,眼尾堆起细密的纹路,“我们都快忘了你掂勺是什么样子了。”
何雨注没接话,只是又斟了一圈酒。
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清脆短暂,很快淹没在窗外渐起的夜风里。
楼梯转角处探出几个毛茸茸的脑袋。
何雨注将筷子搁在盘边,朝那个方向抬了抬下巴:“藏什么呢?过来。”
陈老爷子先夹了一筷子肉片送进嘴里,咀嚼几下,喉结动了动。”火候还在。”
他简短地说。
旁边的何大清没说话,只是又伸了一次筷子。
王翠萍尝过后,眼角挤出细纹:“往后得多做几回,嘴里没点辣味总觉得少些什么。”
几个孩子这才磨磨蹭蹭挪过来。
何雨水走在最前头,鼻尖还抽动两下:“哥,你这肉炒的……我在屋里都躺下了,香味顺着门缝往里钻,把人硬生生拽起来了。”
“就是就是。”
后面跟着一串附和声,最小的何耀祖踮着脚往桌上看。
“晚饭没吃饱?”
王翠萍扫了他们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