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不能坐下?”
母亲陈兰香的声音从长椅那头传来,带着疲惫的沙哑,“晃得人眼晕。”
“我心里慌。”
他站定,拳头在身侧握了握。
“慌也别转圈。”
母亲叹了口气,“坐下等。”
他依言坐下,可不到半分钟,脖子又不由自主地转向产房的方向。
走廊里的消毒水气味钻进鼻腔,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天花板上的灯管发出持续的低频嗡鸣。
一阵轮子滚动的声音由远及近。
何雨注抬头,看见走廊拐角处探出两个少年的脑袋,紧接着,一辆旧三轮车的轮廓缓缓挪了出来。
车上坐着位头发全白的老太太,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袄。
“兰香啊,小满怎么样了?”
老太太的声音颤巍巍的。
“哎哟,您怎么来了?”
陈兰香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锐响。
“在家等得心焦,念叨了几句,这俩小子就非要用车推我来。”
老太太说着,被两个少年一左一右搀扶下来。
那是何雨鑫和何雨垚,兄弟俩脸上还带着奔跑后的红晕,眼神却躲闪着不敢看母亲。
“过来。”
陈兰香朝他们招手。
两人磨蹭着挪近。
“你们太太多大年纪了?这路上要是磕着碰着……”
母亲的话没说完。
“别怪孩子。”
老太太摆摆手,在长椅上慢慢坐下,“他们推得稳当着呢。
小满进去多久了?”
“有一阵子了。”
陈兰香扶着她坐稳,转头看向儿子,“柱子,你过来陪老太太说说话。”
何雨注刚挪过去,产房里面骤然传出一声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痛呼。
那声音像一把钝刀子,猝不及防地捅进他的耳朵。
他浑身一僵,脱口喊了出来:“小满!”
里面没有回应。
只有又一声更短促的、被咬碎了的漏出来,随即又被什么堵住了似的,戛然而止。
何雨注觉得自己的胸腔里好像塞进了一块正在膨胀的海绵,挤得他喘不上气。
每一声从门缝里渗出的动静,都让那块海绵胀大一分。
他看见自己手背上的血管凸了起来,指尖冰凉。
“别慌。”
母亲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边,手掌按在他绷紧的胳膊上,“现在不是我们那会儿在家生了,这是在医院,医生都在里头呢。”
他点了点头,没说话,牙齿把下唇咬出了一道白印。
时间变得黏稠而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