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就好。
去洗把脸,早点歇着。
明天还得上班呢。”
“嗯。”
夜深了,土炕另一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布料与草席摩擦,翻来覆去,像秋风吹过干枯的叶子。
小满闭着眼,在黑暗里数着那一声声辗转。
她知道,萍姨又在想那个人了。
日头爬得老高,光线透过窗纸,在何雨注脸上投下一片晃动的光斑。
他睁开眼时,屋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车铃声。
这一路颠簸攒下的困倦,让他比平时多睡了好一阵。
灶间还温着早饭。
他端着碗蹲在门槛上喝粥时,老太太和陈兰香正坐在院里拣豆子。
豆子落在簸箕里,发出细碎的、雨点似的声响。
“奶奶,娘,”
他咽下最后一口粥,碗搁在脚边,“我跟小满商量好了,今儿去把证领了。”
陈兰香拣豆子的手停住了。
她抬起头,眉头蹙着:“这么大的事,你们俩孩子自己就拍板了?”
“兰香,”
老太太的声音慢悠悠的,手里动作没停,“孩子们都不小了。
定亲的酒早喝过了,小满如今也端上了公家的饭碗,是该把事儿办踏实了。”
“老太太,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晓得,”
老太太撩起眼皮,看了何雨注一眼,“柱子这不正跟你禀报么?昨儿个回来得太晚,怕是怕搅了你们的觉。”
何雨注冲老太太悄悄比了个手势。
“柱子,”
陈兰香叹了口气,语气缓了些,“那你萍姨那边呢?知会了没有?”
“小满昨晚应该说了。”
“等她回来,我得找翠萍说道说道。
这么大的事,早晨碰面她竟一声没吭。”
陈兰香摇摇头,又想起什么,“对了,你的介绍信呢?开好了没有?”
何雨注整个人僵了一下。
坏了,把这茬忘得干干净净。
原先的单位眼下根本回不去,这可怎么办?
“你这糊涂小子,”
陈兰香看他脸色就明白了,“东西都没备齐,小满下午可就回来了,我看你拿什么去办?”
“我这就去想法子!”
何雨注腾地站起来,抬脚就往外冲。
眼下只能先去街道上打听,实在不行,恐怕得给老方挂个电话了。
“慢着点!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
陈兰香的叮嘱追在身后。
“知道了——”
街道办事处的门敞着,里面传来翻阅纸张的沙沙声。
何雨注径直走到最里间的办公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