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说了几句客套话,但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档案柜上停留了片刻。
从这些零碎的交谈中,他渐渐拼凑出一些轮廓:外出调研的次数越来越少,能去的地方屈指可数;已有的渠道像逐渐干涸的河床,而新的水源却找不到开口。
很多人提到“计划”
这个词时,会不自觉地放慢语速,或者干脆跳过细节。
最后一个离开的人轻轻带上了门。
寂静重新笼罩房间,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广播的电流杂音,像是隔着几层墙壁的嗡鸣。
他走到窗边,推开玻璃。
初秋的风涌进来,带着楼下锅炉房飘来的煤烟味。
院子里的槐树叶子开始泛黄,几片早落的在地上打着旋。
柜子最上层摆着一叠空白信纸,边角已经微微卷曲。
他抽出一张,又放了回去。
走廊尽头传来铃声,短促而响亮,一共三声。
接着是纷乱的脚步声,由近及远,像是许多人同时朝同一个方向走去。
他回到桌前,拉开抽屉。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枚生锈的图钉躺在角落。
午后送来的文件摊在桌上。
何雨注的目光扫过纸面,社会主义阵营的国家占了多数。
大洋彼岸那些国度对这片土地仍旧紧闭着门——几年前半岛上的交锋让他们学会了谨慎。
国内并非全无门路。
香江那边有些心向故土的商人,愿意悄悄做些转口的买卖,让些紧俏的物资辗转流入。
只是这般零星的往来,终究解不了渴。
他思绪的重心沉在别处。
能向世界敞开粮仓的,不过寥寥数国。
白鹰、枫叶、袋鼠、高卢、南美草原上的那个名字,还有北方的巨熊。
眼下能直接说上话的,只剩北边那位邻居。
可往后几年的光景,指望对方伸手,怕是艰难。
几行字迹让他眉心蹙紧。
对外援助的清单列得细密:粮食、纺织厂的机器、轴承车间的图纸、水泥窑、铁轨、跨河的桥……最大两笔投向的地方,让他无声地咂了咂嘴。
真是养不熟的。
他合上文件,指节抵着额角。
或许在如今的局面里,这已是能走的最好的一步棋。
上面的人看得总比他远。
那么他自己呢?能做的又是什么?如今建了交的,不是远在欧洲,便是散在非洲。
再有便是跟着巨熊的那些东欧兄弟——保加利亚、波兰……战火才熄,家家都穷得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