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片混着硝烟的气味钻进鼻腔。
何雨注撑开沉重的眼皮,手电筒的光晕里晃着一张沾满黑灰的年轻脸庞。
“指导员让叫醒伤员。”
那战士声音压得很低。
远处枪声黏稠,像钝刀割着冻硬的皮革。
何雨注坐起身,盖在身上的军大衣滑落,露出底下冻得发硬的泥土。
他左右环顾——熊连长不在,余从戎不在,连黄李文也不见踪影。
“他们上阵地了。”
战士朝黑暗里某个方向抬了抬下巴,“伍连长在那边。”
何雨注抓了把雪按在脸上。
冰碴刺进皮肤的瞬间,昏沉的脑子猛地一紧。
他看向右手侧,伍千里裹在毯子里,呼吸微弱却平稳。
“现在什么情况?”
他问,喉咙干得像砂纸摩擦。
“天快亮了。”
战士没直接回答,只是把手电光移向坑道口,“五点。”
何雨注试着活动手指。
三个多小时的昏睡像往身体里灌了铅,但那股掏空五脏六腑的虚软感已经退了。
他扶着岩壁站起来,腿脚还有些发飘。
坑道里横七竖八躺着人影,有人在小声,有人一动不动。
空气里混着血腥、汗酸和硫磺的味道,吸进肺里像吞了把碎玻璃。
他走到伍千里身边蹲下,伸手探了探颈侧。
脉搏虽然细弱,但一下一下敲着指尖。
“何班长。”
旁边传来声音。
梅生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两个铁皮罐头。
他没戴帽子,头发被汗水黏在额头上。”感觉怎么样?”
“能走。”
何雨注接过罐头,指尖碰到冰凉的铁皮,“阵地上……”
“三连顶着。”
梅生打断他,语气像在陈述天气,“但撑不了多久了。
天亮前必须撤。”
何雨注撬开罐头,油脂凝固成白色的膏体。
他用手指挖了一块塞进嘴里,咸腥味在舌头上化开。
压缩饼干碎得像沙子,混着巧克力黏腻的甜,一起往喉咙里咽。
吞咽的动作牵动胸腔,他咳了两声。
“慢点。”
梅生在他旁边坐下,也开了个罐头,“伍千里这条命是你抢回来的。
七连记着。”
何雨注没接话,只是埋头吞咽。
食物落进胃袋的触感很真实,像往空桶里扔石头。
吃到一半时,他听见坑道深处传来压抑的咳嗽——是伍千里醒了。
“哥?”
伍万里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带着哭过后的鼻音。
“阵……地……”
伍千里的声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