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
何雨注答得很快,反问道,“你们难道不怕?”
两人都没立刻接话。
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像细针扎。
死,谁能不怕?
可老家刚见着点安稳日子的苗头,田里的庄稼才收了一季好的,凭什么让人把战火烧到门槛边上?非得把那些高鼻梁蓝眼睛的打疼了,打怕了,家里老小夜里才能睡个踏实觉。
为了这个,他们不能怕。
他们怕了,家里人就怕不完了。
何雨注没再往下说。
伍万里这时凑了过来,年轻的眼睛亮晶晶的:“何班长,你能收徒弟不?”
“你这年纪,骨头都定型了,从头练来不及。”
何雨注打量着他,“学点实用的散手,够你跟你哥差不多水平。”
“那……能教我吗?”
“等这仗打完。”
“说定了!”
伍万里用力点头。
“嗯。”
何雨注看着这个跟自己年岁相仿的年轻人,脸上露出一点很淡的笑意。
物资被搬上雪橇,捆扎结实。
队伍折返,去与梅生他们会合。
这一路,伍千里和熊杰都没再提让何雨注离开的话。
回到临时据点时,增援的队伍已经到了。
说是两个连,实际上能站直了扛枪的,凑不足一个满编连。
仗打到这个份上,师里早就没有哪支部队是齐全的了。
陌生的队伍踩着积雪靠近时,伍千里眯起了眼睛。
那些人裹着单薄的棉絮,手脚缠着灰布,呵出的白气在寒风里碎成雾。
熊杰碰了碰伍千里的胳膊肘,目光扫向堆在角落的物资——那里叠着厚实的棉衣。
两个连的番号都是陌生的,彼此只算打过照面。
介绍时,对方的目光在梅生他们手中的武器上停留了片刻。
那些留守伤员怀里的火力,抵得上旁人一个整排。
没人开口讨要,但眼神里的重量谁都懂。
等伍千里他们拖着箱子回来,新来的战士们怔住了。
不是战场上零散缴获的模样——箱子齐整,封条还留着撕扯的痕迹。
有人低声嘀咕了一句,话尾淹没在风里。
会议在漏风的木屋里开始。
伍千里第一件事就提起棉衣。
两个连长猛地站直,敬礼,然后攥住他的手用力摇晃。
指导员们转向梅生,握手的力道里压着某种颤意。
熊杰和黄李文站在一旁点头——东西是六连一同带回来的,缺了谁的首肯都不成。
他们没多说长津湖那边的惨状,但手心的汗与急促的呼吸已道出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