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问什么?”
他转向许大茂,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我说你眼睛!像抹了锅底灰!”
许大茂比划着,“夜里没睡踏实?”
“嗯。”
何雨注简短应道,伸手在男孩额头上轻弹一下,“你今日来得倒早。”
“家里没人,闷得慌。”
许大茂揉着额头,眼睛却往屋里瞟,“你快些收拾,吃了东西咱们好出去。”
何雨注舀起冷水泼在脸上,冰凉刺得他清醒了几分。
他一边擦脸一边问:“你有没有的旧衣裳?越破越好。”
“我的?”
许大茂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半新的褂子,又抬头打量何雨注的个头,“我的衣裳你哪穿得下?我爹的倒有……”
“就要你自己的。”
何雨注打断他,语气不容商量,“破些无妨。”
许大茂虽疑惑,还是点了点头:“那我回去找找。”
早饭是昨夜的剩粥,温热地滑下喉咙。
何雨注吃得很快,脑子里却转着别的事。
那条街的名字——王府井——像根刺扎在思绪里。
他只记得那里总是挤满了人,店铺招牌挨挨挤挤,穿黄皮的和黑衣的巡警在人群里时隐时现。
要在那种地方动手,动静稍大,脚步声恐怕转眼就能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他放下碗,舌尖抵着后槽牙。
放弃的念头不是没动过,可那虚空里的回应冷冰冰的:若这次退却,往后的路恐怕就断了。
“狗东西。”
他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在骂那冥冥中的存在,还是骂自己。
前一夜,他几乎睁眼到天亮。
黑暗中,各种念头像耗子一样啃噬着睡意。
溜进去?怎么溜?东在哪里?得手后往哪条巷子钻?每一个问题都牵出更多枝杈,织成一张挣不脱的网。
最后他发了狠——总得先去看上一眼。
成了,是运气;不成,大不了日后靠自己两条腿去撞机缘。
这才有了眼下这副憔悴模样。
何雨注收拾碗筷时,西厢房的门帘掀开一条缝。
何大清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堆着笑,声音压得低低的:“柱子,醒了?你妈夜里没睡安稳,早上才合眼,你动静小些。”
“知道了。”
何雨注没回头。
何大清搓着手,又往前蹭了半步,话在嘴里滚了几滚才吐出来:“那个……你最近,尽量别往外头跑。
街上不太平。”
“我就在院里。”
何雨注把碗摞好,语气平淡。
“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