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头,端起桌上的清茶,抿了一口。茶已经不烫了,温温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她喝得很慢,像是在咽什么东西,又像是在等什么。
殷令仪没有催促,坐在暖炕的另一边,捧着自己的茶盏,等着。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打在院中的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屋里很安静,只有炭盆里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母女二人清浅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玉贵妃放下茶盏,抬起头,看着殷令仪。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嘴角是弯着的,那笑容很淡,像一朵在风中摇曳的花,随时可能被吹散,但始终没有散。
“阿九,”玉贵妃开口了,声音有些哑,“你说对了一半。”
殷令仪看着她,没有说话。
“让你去和亲,确实是想让你离开这里。”玉贵妃的目光越过殷令仪,落在窗外濛濛细雨,像是透过这雨幕看到她想要看到的景象,或是亲人:“但你不知道,母妃在这宫里,像一棵被种在花盆里的树。根扎不深,枝叶也伸展不开,只能蜷缩着,一点一点地熬日子。母妃没有本事护你周全,只能赌。
“赌什么?”殷令仪问。
“赌大邺的皇帝,比你父皇有良心。”玉贵妃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一丝嘲讽:“赌大邺的人,不会像大梁的人一样,把一个孩子当成工具。”
殷令仪的喉头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玉贵妃继续说:“你走的那天,母妃没有去送你。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母妃怕去了,会忍不住把你留下来。留在母妃身边,你活不了。让你走,你至少还有一条活路。母妃想,就算大邺那边对你不好,你至少还活着。活着,就有希望。”
殷令仪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她没有擦,任由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母妃。”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玉贵妃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手指冰凉,动作轻柔得像在碰一片雪花。
“早告诉你,你又能怎样?你那时候还小,连自己的命都攥不住,知道了真相,只会多一分痛苦。”玉贵妃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几分:“何况,母妃也不知道,你到底是从哪里来,又为何来,你不是我的女儿,我的女儿死了,我的一切都不该让你背负,你该是自由的。”
殷令仪愣了一下。
玉贵妃看着她,目光里有歉意,也有一种坦诚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