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光点。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然后那光点也灭了。
天快亮了。海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把远处的一切都遮住了。船驶入外海。风很大,浪很高。船在浪里颠簸,像一片随时会沉下去的叶子。可它还在走。风灌满破帆,船身倾斜,浪头打上甲板,浇得所有人浑身湿透。可它还在走。
向德宏站在船头,一动不动。海水从他的脸上流下来,顺着脖子流进衣领里。他没有擦。他攥紧怀里的两块玉,一凉一温。还有那封信,毛凤来的信。他想起毛凤来最后写的那句话:“来世愿为琉球一小民,耕田捕鱼,再不与诸君争吵。”他忽然想笑。可他笑不出来。
他只是望着前方。前方,海天相接处,一线曙光正挣扎着冲破云层。那光很淡,可它能照亮整片海。
那是新的一天。可这一天,琉球还在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还活着。还在走。那就够了。
郑义走到他身边。
“大人。”
向德宏没有回头。
“大人,咱们这次去中国,还要等多久?”
向德宏沉默。他想起何璟的话:“能不能成,我不敢保证。”他想起尚泰王的话:“你要再去求。再去等。等到朝廷回音的那一天。”他想起毛凤来的话:“兄身边有日人眼线,行事务必万分谨慎。”他想起那个老引水人的话:“别怕。”
“不知道。”他说。
郑义点了点头。他没有再问。他只是站在向德宏身边,和他一起望着前方。
船继续向前。身后,琉球越来越远。那片海,那座城,那些人,都在身后。前方,是什么?没有人知道。可他们还在走。那就够了。
向德宏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海,只有雾,只有越来越远的那片看不见的陆地。可他觉得,那片陆地上,有一个人在看着他。那个人穿着王袍,站在城楼上,望着他走的方向。那个人没有挥手,没有说话,只是站着。
他转回头。
前方,那道曙光越来越亮。他攥紧怀里的玉。
“走。”他说。
船劈开浪涛,朝那道曙光驶去。身后,是无边的夜。前方,是不知道能不能抵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