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福在溃兵中穿行,手里拿着本子,一个接一个地登记。他走到一个趴在地上休息的士兵身边,蹲下来。“哪部分的?”
“第XX师,三团二营一连的。”士兵的声音有气无力,嘴唇干裂,脸上全是灰。
“你们师长呢?”
“不知道。跑散了。”
“你们团长呢?”
“不知道。”
王德福叹了口气,在本子上记了一笔,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他走到一个盘腿坐在树下的军官面前。那人的军装皱巴巴的,领口敞开着,帽徽歪了,但军衔还在——少将。他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想什么。手臂上别着臂章,上面绣着“暂编第12师”几个字,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周围的人虽然蓬头垢面,但建制相对完整,不像别的溃兵那样乱成一锅粥。有人在擦枪,有人在整理背包,还有人围在一起用搪瓷缸子煮水。
王德福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那个闭着眼睛的少将,总觉得有点眼熟。
“长官,您是哪部分的?”
那个少将睁开眼睛,看到王德福肩上的上校军衔,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暂12师,师长谭家荣。”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四川口音。“你是——”
王德福猛地想起来了。三年前在成都,他见过这个人。那时候陈东征还在整编独立旅,刘湘请吃饭,谭家荣坐在邻桌。
“谭师长,您稍等。我去叫我们师长。”
王德福转身就跑,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师部。“师座!外面有个川军师长,带着一个完整的师。暂12师,六千多人!”
陈东征正在看地图,抬起头。“完整的师?”
“建制基本完整,武器也还在,就是士气低落。师长叫谭家荣,您应该认识。”
陈东征沉默了片刻。“请他进来。”
谭家荣走进师部办公室的时候,军装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他的帽子摘下来夹在腋下,脸上全是灰,嘴唇干裂,眼角还有一道没擦干净的血痕。他站在门口,看着陈东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陈师长——”他的声音有些涩。
陈东征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谭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