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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洗了洗手上的血。水很凉,从手指间流过,带走粘稠的血迹。她看着那些血被水冲走,看着自己手指上那些洗不掉的茧子和伤疤,还有李涯攥过的衣角已经被揉皱了,留下一个深深的褶子。她没有抚平,就那么穿着。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下一个伤员面前。“该换药了。”她蹲下来,动作很轻,很稳。

陈东征在指挥部里,接到了赵猛的电话。“旅座,阵地夺回来了。行动队打得好,李涯带了三十个人冲上去,把鬼子赶出去了。但他自己伤了,伤得很重,在野战医院。”陈东征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伤多重?”“腹部的刺刀伤,流了很多血。老刘说看今晚能不能挺过去。”陈东征沉默了一下。“知道了。”

他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他想起那个年轻人——二十一岁,河北人,孤儿院长大。上次问他“你认识余则成吗”,他应该不认识。他只是个孩子,跟着他从南京来到这里,冲出战壕,捅死鬼子,躺在野战医院里生死未卜。他不知道这个孩子是不是电视剧里的那个人,电视剧里的人不会流血,不会疼,不会昏迷。电视剧里的人死了就死了,下一集换一个演员就行。但这不是电视剧。这是真的血,真的伤,真的命。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骨节咯咯作响。

他站起来,走到观察口前,看着外面的战场。炮声还在响,枪声还在响。他的阵地在,他的兵还在。那个年轻人也在,在野战医院里,在昏迷中,在生死线上。他在等。

当天晚上,李涯的烧退了。老刘从病房出来,对沈碧瑶说了一句:“烧退了,呼吸平稳了。命保住了。”沈碧瑶靠在洞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闭上眼睛,眼泪又流了下来。她伸手擦掉,但擦不完。

她回到病房,蹲在李涯床边,看着他的脸。他的眉头不皱了,嘴唇有了一点血色,呼吸很平稳。她的手伸出去,轻轻放在他的额头上,不烫了。她缩回手,替他掖了掖被子,站起来,走到下一个伤员面前。“该换药了。”她蹲下来,动作很轻,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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