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动摇。
就像他自己一样。
小陶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我是特务,”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我的职责是监视军队,确保他们执行命令。我不应该有自己的想法,不应该有自己的判断。看到什么就报告什么,上面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可是——
如果上面说的是错的呢?
如果执行命令的结果是让更多的士兵去送死呢?
那他还要执行吗?
小陶没有答案。
他只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帐篷外面的风声和远处哨兵的脚步声,觉得自己这个特务当得越来越不称职了。
他应该如实报告一切,但他没有。他应该把陈东征的每一个“疑点”都记录在案,但他开始觉得那些也许不是“疑点”,而是一个人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能做出的唯一正确的选择。
他应该恨共匪,但他看着小王——那个十八岁的红军俘虏——在团部里跑腿、干活、领军饷的时候,他恨不起来。
他应该把一切都报告给沈碧瑶,但他不想看到她更困惑、更痛苦的样子。
小陶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我到底在干什么?”他问自己。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夜风在帐篷外面呜呜地吹着,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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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小陶早早地起来,去检查电台。
他蹲在帐篷外面,把电台的零件一个一个地拆开,擦拭干净,再重新组装起来。这是他在培训时学到的习惯——每天早上检查一遍设备,确保不出问题。在这个年头,电台就是他的命,坏了就什么都干不了了。
王德福从旁边经过,看到他,停下来打了个招呼。
“陶老弟,起这么早?”
“习惯了。”小陶头也没抬。
王德福蹲下来,看了看他手里的电台,说:“这玩意儿挺金贵的吧?”
“嗯,坏了不好修。”
“那你可得小心点儿,”王德福笑着说,“要是坏了,可就听不到我们团长的‘秘密’了。”
小陶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王德福。
王德福的脸上带着那种他特有的、有点油滑但又让人觉得亲切的笑容,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是试探,还是开玩笑?
“王副官,你说什么?”小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