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碧瑶没接话,慢慢地喝着。
老魏也喝了几口,忽然叹了口气。
“组长,您看那个陈东征……怎么样?”
沈碧瑶放下碗,冷笑一声。
“怎么样?果然是个靠关系上来的纨绔子弟。”
老魏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
沈碧瑶继续说:“行军速度不到正常的一半,问他追击计划支支吾吾说不出来,就知道说‘稳扎稳打’‘不能冒进’。这种人我见多了,仗着家里有人,混个官当,真要打仗了,第一个往后缩。”
她把碗重重地放在桌上,“最可笑的是,他还想拿陈长官的来信套近乎。‘叔叔信里提到过你’——他以为搬出陈长官我就会给他好脸色?”
老魏没有说话,低头喝着稀饭。
沈碧瑶看了他一眼:“老魏,你怎么看?”
“我……”老魏放下碗,斟酌着措辞,“组长说得对。这个陈团长,看着确实不太像能打仗的。”
他没有说的是——他看沈碧瑶,也没觉得有多能打仗。
二十二岁,中学毕业,上了个特务培训班,三年就升到少校组长。凭什么?凭她叔叔是浙江省保安处长,凭她和陈诚家的关系。
而他魏仲文,十六岁当兵,二十四岁在上海混青帮,又在去年加入特务处,跑了二十多年的腿,立了多少功,吃了多少苦,到现在还是个“老魏”——没有军衔,没有职位,就是组里一个打杂跑腿的。上面派来的组长换了一茬又一茬,一个比一个年轻,一个比一个有关系,而他永远是“老魏”。
沈碧瑶说陈东征是靠关系上来的纨绔子弟。
她有没有想过,她自己呢?
如果没有沈清泉,她能二十二岁就当少校?
老魏把碗里最后一口稀饭喝干净,站起来:“组长,您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嗯。”沈碧瑶已经重新拿起枪,继续擦拭。
老魏转身走出帐篷,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站在原地,抬头看了看天——满天的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是谁撒了一把米。
远处,补充团的士兵们围在篝火旁边,有人在低声唱歌,唱的是什么听不清楚,调子很慢,像哭又像笑。
老魏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他跟过六个组长了,每一个都是“上面有人”的年轻人。他们来了又走,升了又调,而他永远在这条路上跑着,从一个战场到另一个战场,从一个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