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宫门时,夜已深透。
初秋的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于谦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打了个激灵。
“殿下……那赶尸人,真有其事?”
他拉紧衣领,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你提的名头,倒来问我真假?”
朱高爔失笑摇头,反手将披风系得更牢了些。
“我只是见那药人行止,与《酉阳杂俎》《夷坚志》里描的赶尸术颇为相似……可我向来不信鬼神……”
于谦喉结一动,讪讪挠了挠耳后。
“合着你自己刨出来的线索,自己反倒不敢认了?”
朱高爔差点笑出声,又生生憋住。
“不是不信,是不敢轻信——有些旧闻野记,未必空穴来风……”
他左右扫了一眼浓墨似的夜色,声音几近耳语。
“既不信鬼神,怎又怕得跟踩了尾巴的猫似的?”
朱高爔无奈摇头,拽着他快步朝燕王府方向走去。
月光如练,清冷地铺满清砖。
“什么?要你亲自走这一趟?”
徐妙锦霍然起身,眼睛瞪得溜圆,像只受惊的雀儿。
“不错。据线报,这批药人,战力已逼近玄卫门槛。”
朱高爔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吩咐明日添副碗筷。
“玄卫?!”
她眉心一拧,指尖不自觉掐进掌心。
“眼下新政刚铺开,监国、蒸汽机、立窑、匠户遴选……哪桩离得开你拍板?”
“事事亲为,迟早力竭。”
“好不容易摊上件我能扛的事,让我顶上去不行吗?”
她语速急促,眼里盛着真切的焦灼。
这几日燕王府里的情形,她看得分明:
瞾儿代政、图纸堆案、窑炉冒烟、榜文贴街……桩桩件件,全是朱高爔一人擎着。
偌大王府,实则就靠他一根脊梁撑着。
“药人不同寻常高手。”
朱高爔略作停顿,才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