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
“你四叔可曾在人前人后,说过你我父子一句不是?”
“没有。”
一连三问,朱瞻基脑袋摇得飞快,活像风中芦苇。
“天下富庶,强的是我大明脊梁,富的是我大明黎庶!”
“朱氏血脉同根共源,将来执掌社稷者,无论何人,皆是我朱家骨血!”
“古有尧舜禅让之美谈,难道到了我大明,反倒要退步倒行?”
朱高炽一改素日谦和温润,言辞铿锵如金石交击,字字砸在人心上。
常言道:红颜薄命,帝王家最是凉薄。
这话没错,可落在朱高炽身上,却偏偏走了样。
朱高煦、朱高燧的野心明晃晃挂在脸上,他尚且一再包容;
更何况那个打小就对权柄避之唯恐不及的老四?
朱瞻基被父亲这罕见的肃杀语气震得心头一颤。
上回见父亲如此疾言厉色,怕已是许多年前的事了。
“爹,儿子知错了。”
朱瞻基“扑通”跪倒,额头触地,肩膀微微发颤,满脸羞惭。
他生来锦衣玉食,是东宫正统,是满朝文武口中默认的储君。
眼下这地位微妙的松动,早已悄悄搅乱了他的心神。
自从父王被暂免监国之权,四叔日渐权重,他的心境便如断线纸鸢,越飘越远。
纵使偶尔替父亲挡下两位叔叔的明枪暗箭,也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罢了。
若非今日这一顿当头棒喝,他恐怕还要在迷途里越陷越深。
“明日天光初亮,儿子便赴燕王府叩门求见!”
朱瞻基抬起头,目光坚毅,嗓音微哑却掷地有声。
“嗯,这才像我朱家的种,才配做这大明的儿郎!”
朱高炽眼中掠过一丝欣慰,轻轻颔首。
“你先退下吧,顺道替我向你四叔带个好。”
他重新落座,袍袖微拂,径直下了逐客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