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向来雷厉风行,此刻却难得流露一丝疲惫。
“陛下,若人手告急,何不照旧征发徭役?”
他轻轻摇头——早提过,被朱高爔当场拦下了。
理由很实在:立窑初成,后续修路工程浩大,人手缺口更大,徭役留着压轴用更稳妥。
他心里清楚,朱高爔不是推诿,而是真被逼到了墙角。
“燕王正筹谋一件震古烁今的大事,诸位不妨多些担待,少些掣肘。”
“他要修一条贯通南北、横跨东西的御道——不单为通商运粮,更是为日后拓边安疆铺路。”
“此事,利在当下,泽被后世。”
“烦请诸位,暂且收声。”
朱棣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油锅。
话音未落,朝堂彻底炸了。
“陛下三思!如此耗民力、蚀国本的浩举,岂能仓促动工?”
“北征在即,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怎可半道另起炉灶?”
“圣上明鉴!隋炀帝凿运河、秦始皇筑直道,功业虽伟,可哪一桩不是血泪铺就?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啊!”
“北征迫在眉睫,岂容临阵仓促筹备?”
“陛下,前车之鉴犹在眼前——隋炀帝凿通南北漕运,秦始皇辟出驰道直抵边关,这般浩大工程,绝非朝夕可定,万不可轻率动工!”
朱棣双目骤然紧闭,下颌绷得发硬,眉宇间阴云密布。
“全都住口!”
“老四已决意推行,朕亦拍板定案——此事,就依燕王所奏!”
“再有妄议者——”
“立斩不赦!”
话音如铁锤砸落,满殿顿时寂若寒潭,连衣袖擦过玉阶的窸窣都清晰可闻。
群臣屏息相顾,喉头滚动却无人敢吐半个字。
朱棣的威势,是刀劈箭雨里一仗一仗拼杀出来的;如今真怒上脸,谁还敢拿脖子试锋?
东宫深处。
朱高炽语声不高,却字字如钉,沉稳有力。
那声音仿佛一道惊雷,在朱瞻基耳畔轰然炸开。
“神仙……”
朱瞻基怔怔地低语,眼神飘忽,似坠云雾。
“倘若你是天子,明君与神仙之间,你选哪个?”
朱高炽面色平静如古井无波,缓缓合上手中书卷,端起青瓷茶盏浅啜一口,语气淡得像拂过檐角的风。
“我……”
朱瞻基嘴唇微张,终究没把话说全。
可他额角沁出的细汗、指节泛白的手背、眼中翻涌的迟疑——早已替他答了千言万语。
朱高炽仁厚恤民,幼时太祖命他校阅兵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