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卖菜的大娘却毫不在意地挥挥手,身子一斜,凑近她耳畔,压着嗓音笑:“大娘我熬过半辈子,早看透啦——世上哪有不沾花的男人?你只管往前递个眼风、搭句话,燕王殿下再冷的铁石心肠,也得煨热了!”
话音未落,还朝她挤了挤眼,嘴角一翘,满是促狭的意味。
“哎哟,大娘您可别说了!”
上官嫣然脸腾地烧起来,脚尖一跺,转身便逃也似的跑开了。
身后传来大娘爽朗又响亮的笑声,震得她耳根发烫,连脖颈都泛起一层薄红。
归家路上,她无意间瞥见街边支着个小摊,青布招子上写着“香粉胭脂”四个墨字。
不知怎的,那大娘的话就又浮上心头,像一缕缠人的香,挥之不去。
她竟不由自主踱了过去,停在小推车前,目光在琳琅货品间缓缓游移。
摊主是个极机灵的小伙计,只一眼就看出她衣料细软、举止清雅,绝非寻常百姓家的女儿,立刻堆起满脸笑意,殷勤张罗起来:
“姑娘您瞧这胭脂,色如初绽桃花,膏体润而不腻,连紫宸宫里几位贵人,都常遣贴身丫鬟悄悄来买几盒,哄得圣心欢喜呢!”
“再看这些头面——全是家父亲手打的!洪武年间,谁不知道‘金手李’的名号?达官显贵排着队上门求他打一副镯子、一支钗,连礼部尚书夫人都托人捎过三回话!”
“如今老爷子年岁高了,懒得出门,在家琢磨新花样,打好了让我推出来卖。”
上官嫣然拨弄着一堆银簪玉钗,忽被一支白玉簪子攫住了目光。
温润通透,莹光内敛,触手生凉,却隐隐透着一股子清劲。
她刚拈起细看,摊主已麻利掏出一面黄铜小镜,稳稳搁在推车沿上:
“姑娘试试?光攥在手里,哪看得出它衬不衬人?”
她略一迟疑,放下菜篮,取下头上旧簪,将白玉簪轻轻插进发髻。
抬眼一照——镜中人眉目顿时活了起来,素衣也添了三分华彩。
“老板,这簪子怎么卖?”
摊主搓着掌心,笑得眼角堆起褶子:“姑娘好眼力!这料子是和田河里捞出来的上等子玉,匠人足足雕了七日,一口价,二百文。”
上官嫣然正低头端详镜中倒影,闻言手指骤然一顿,瞳仁微缩——二百文?太贵了!
今早出门匆忙,只从库房顺了十几文铜钱,够买两把青菜、一把豆芽,哪够换一支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