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平一役,他挥令活埋赵军四十万俘卒,硬生生将赵国的筋骨抽断、脊梁砸折。
此举确为秦国最终吞并赵国铺就了血色坦途。
但当时,不单其余六国拿这事当利刃,日日戳刺秦国仁义之名;就连秦国内部,也有不少朝臣暗中唾骂白起——说他心如铁石、毫无人性。
足见在战场上屠戮战俘,是何等触目惊心的禁忌。
更何况,眼下这批俘虏,多是老弱妇孺,手无寸铁,更绝不可动刀。
地九眸光骤然一沉,寒意似冰锥直刺宁王眼底。宁王只觉脖颈一紧,汗毛倒竖,脊背倏地窜起一股凉气,不由自主打了个激灵。
“宁王殿下,这是燕王殿下的军令,不是商量,更不容讨价还价。”
宁王干笑两声,忙堆起笑脸敷衍道:
“哎哟,地九先生说得是!燕王之命,岂敢怠慢?末将这就照办!”
朱高燧抬手一招,副将立刻趋步上前。他俯身凑近对方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带人出去,分批押走……一个一个,悄无声息地处置。”
话音未落,他右手横划而过,指尖凌厉一收——分明是割喉之势。
副将瞳孔猛缩,喉结滚动了一下,随即郑重颔首。
那些兀良哈人懵然无知,被一队队引出城门,尚在揉眼谈笑,全然不知死期已至。
此时,应天城,燕王府。
朱瞻基用罢晚膳便告辞归府。今日所闻所见,信息密实、分量极重,大半内容还需他静心咀嚼、反复推敲。
瞾儿也结束了整日课业,调息运功片刻后,便回房安歇。
王府之内,唯余虫鸣窸窣、风拂枝叶的轻响,万籁俱寂。
可这安宁,却被一道鬼魅般的身影悄然撕开。
那人影翻墙而入,动作轻捷如狸猫,连檐角铜铃都未曾惊动。
当值玄卫刚在屋脊上探出身形,便被她冷冽一瞥钉在原地,只得默默退隐于暗处。
正是午后便杳无踪迹的徐妙锦。
只是此刻的她,神态殊异——双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周身酒气浓烈扑鼻。
酒是壮胆的药,也是乱心的火。
心头千头万绪缠作死结,徐妙锦索性拎起酒坛,以醉破障。
自午间从坤宁宫出来,她一杯接一杯灌到掌灯时分,竟仍清醒如初。
大宗师的修为早已把酒意炼化于无形——真要醉倒,反倒成了笑话。
最后还是酒肆小二提着灯笼来催客,她才晃晃悠悠踏出店门。
此刻,她立在燕王府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