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基缓了口气,低声开口:
“昨日来给你描眉梳髻的宫女……是你妹妹吧?”
孙若微如遭雷击,猛地挣脱他,跌坐到床角,双手死死抠住被褥,惊惧地望着他,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人,而是洞悉一切的鬼神。
她昨夜才与妹妹相认,今日朱瞻基便已了然于胸——这份可怕,远胜刀剑。
和这样的人朝夕相对,连心跳声都像被剥开了听。
她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一片冷寂,目光如刃,哑声问道:
“你怎么知道的?还有谁晓得?”
朱瞻基被那眼神刺得心头一紧,却也明白,她此刻的惊怒,半分不冤。
“昨儿见你们眉眼如出一辙,我心里便起了疑。悄悄查了那宫女的底细——”
“她入宫那年,正是靖难之役那会儿;名册上登记的墨色,比旁人浅些,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我又翻了景清御史当年的奏档,他确有二女,年岁、籍贯,桩桩件件,都跟你们严丝合缝。”
“天下哪有这般巧合?我略一推敲,便断定她是你的亲妹。”
“你放心,记载她名字的那份名册,我已亲手烧尽;去查的人,也是贴身多年的亲信。眼下,除了我,再无人知晓。”
朱瞻基对她的事,向来上心至极——只因一丝异样,便追根究底。
这一查,竟揪出个埋得最深的建文余孽:早已混入宫中多年。
若被人顺藤摸瓜,牵扯到孙若微身上,百口莫辩,万劫不复。
为保她周全,他只能连夜毁证、封口、抹痕。
孙若微听完,久久不语,只是静静望着朱瞻基,眼神空得像枯井。
良久,她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告诉我,怎么才能救他们?”
朱瞻基喉头滚动,嘴唇翕动,却终究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他多想告诉她:哪怕跪碎膝盖,他们也活不过这个冬。
“那……让我见他们一面,行不行?我求你了。”
她俯身,额头重重磕在床沿,发出沉闷一声响。
朱瞻基慌忙侧身避开,不敢受这一拜。
这事实在棘手——他闭着眼都能想到:三叔此刻必在昭狱里亲自审人,且早就认得孙若微,怎可能放她进去?
可他手里握着四叔的燕王腰牌,真要硬闯,三叔也得让三分。
但三叔素来阴鸷,若被他抓住把柄,转头就去四叔那儿告状,腰牌怕是当场就得缴回去。
这段日子,他早已尝遍这方腰牌的分量——比皇帝亲赐的金牌还压得住阵脚。
真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