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一闪而过,他随即摇头否了。
一个是流亡孤女,一个是宫中女官,天差地别,哪来的牵连?
只撂下一句:“你们慢慢准备,午膳自有人送来。我还有要务,夜里来接你。”
临出门,他顺手带上了门,木轴轻响,隔开了内外。
屋内只剩姐妹二人,空气忽而变稠。
胡善祥放下竹篮,缓步踱至孙若微身后,目光落在铜镜里那张久违又陌生的脸庞上。
她喉头微动,声音极轻:“孙小姐,可是应天人士?双亲如今……安在?”
孙若微攥紧袖口,指甲陷进掌心,才压住胸腔里翻涌的酸胀。
“生在应天。十二年前,他们便走了。”
胡善祥指尖一颤,追问:“那你……可记得蔓茵?一个叫蔓茵的小女孩?”
“蔓茵”二字刚落,胡善祥浑身一震,猛地掩住嘴,泪水夺眶而出。
嗓音抖得不成样子:“姐姐?”
孙若微倏然转身,泪光盈盈,抬手抚上她的面颊,指尖滚烫。
“蔓茵……真是你?我还以为那年大火之后……再没人能活着走出来……”
她们同是建文朝御史大夫景清之女。当年孙愚拼死只带出孙若微一人。
此后十数载,孙若微踏遍南北,寻访无数,始终杳无音信。
谁料兜兜转转,竟在东宫这方寸之地,撞见失散多年的骨肉至亲。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胡善祥反手覆住姐姐的手背,温热而坚定。
“四岁那年,太子爷亲自把我从火场边抱走,送进宫来。幸而遇见姑姑——如今的胡尚仪,她一手把我养大。”
命运偏爱捉弄人。她做梦也没想到,会在朱瞻基的东宫里,迎回自己的亲姐姐。
更没想到的是,这位皇孙望向姐姐的眼神,分明藏了三分珍重、七分心动。
孙若微望着妹妹,忧色难掩:“你如今住在宫里,身份经得起查吗?若被人识破,便是灭顶之灾!不如随我离开,往后我护着你。”
她清楚得很——朱瞻基虽对她并无恶意,可燕王那边,却是铁血手腕,对建文旧部斩尽杀绝,连朱棣都拦不住。
一旦妹妹身份败露,顷刻便是血溅三尺。
胡善祥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沉默良久,缓缓抽回手。
那笑容里,竟掺了几分孙若微从未见过的冷意。
“呵……姐姐,我不用你护。”
“四岁进宫,挨过的鞭子、甩过的耳光,数都数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