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算年纪,他膝下那位公子,也确该议亲了。
提前几年换庚帖、订婚约,在勋臣之家,再寻常不过。
朱高爔抬眼瞥了汪曼青一下,语气平平:“沐王府在云南,就是半个土皇帝。嫁过去当正头娘子,总比困在深闺强吧?”
汪曼青一听,脸霎时涨红,声音都拔高了三分:“若真许给沐晟的嫡长子,我二话不说!可那婚书上写的,竟是沐昕!让我进门做妾?做梦!”
朱高爔眉峰一沉。
沐昕纳妾?
别人娶几房姨太太,朱高爔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沐家为大明流过多少血、守过多少关隘?这点私事,轮不到他来指手画脚。
但沐昕不行。
他的正妻,是大明常宁公主——朱棣最疼的小女儿,也是朱高爔同父异母的亲妹妹。
虽说不是一母所生,可朱高爔待她,向来像捧着盏琉璃灯,半点磕碰不得。
大明公主大多下嫁寒门,图个安稳清静;沐昕却是极少数凭家世硬生生攀上金枝玉叶的勋贵子弟。
若非他爹沐英把整个云南从刀尖上打下来,一个庶出的儿子,敢肖想天家血脉?
简直痴人说梦!
公主尚在,夫君就急着抬小妾进门——这哪是纳妾?分明是朝皇室脸上甩耳光,拿朱家的脸面当垫脚石!
当年沐英在世时,见了公主都执子侄礼,恭恭敬敬;人刚走,儿子倒把规矩扔进洱海喂鱼去了。
汪曼青下意识搓了搓胳膊,忽然打了个冷颤。
怎么无端端背脊发凉?
朱高爔闭目靠在车壁上,再没开口。
瞾儿和汪曼青刚才你一句我一句,踩中了对方最不敢碰的雷区,此刻谁也不好意思先出声,车厢里静得只剩车轮碾过碎石的沙沙声。
马车晃得人昏昏欲睡。
瞾儿摇着摇着,脑袋一点一点,最后软软地伏在朱高爔腿上,呼吸匀长,睡熟了。
约莫一个半时辰后,车轮声渐缓,马车驶入云南府城。
小玲驾着车停在一家客栈前。
她本打算直接送朱高爔父女回汪府,可车厢里始终没人应声,她只是个贴身丫鬟,哪敢擅自拿主意?
只好拐进自家开的这家“悦来居”,先安顿下来再说。
小玲掀开车帘,愣住了——
车里三人,竟有两个睡得人事不省。
朱高爔闭目养神,瞾儿蜷在他腿上酣睡,而汪曼青歪在角落,嘴角还挂着亮晶晶一道水痕。
小玲轻轻推了推她:“小姐,醒醒!到啦!”
汪曼青倏地睁眼,本能地张嘴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