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前朝余孽,他是今上嫡孙——本该隔着血海深仇,隔着刀光剑影。
可他偏偏一次次伸手,像递来一根不烫手的火把。
朱瞻基静了片刻,忽而一笑,懒散又漫不经心:“谁知道呢?兴许是昨夜月色太好,脑子一热。”
“快吃,吃完咱就动身。”
孙若微二话不说,三口两口吞完,攥着飞鱼服转身进了里屋。
半个时辰后,两人立在昭狱铁门外。
孙若微穿了飞鱼服,可眉眼太秀、身形太单薄——锦衣卫里哪有这般清瘦的面孔?
朱瞻基早备好了炭笔和赭粉。她略施薄妆,压了肤色,描粗了眉峰,再抹点灰在颧骨上,顿时添了几分风霜气。
虽仍能隐约看出几分底子,却不扎眼了。
开门的还是李挺。
见朱瞻基身边又多出个面生的“锦衣卫”,他眼皮一跳,苦笑摇头:“太孙,您这……昨儿不是刚问完话?”
朱瞻基笑嘻嘻掏出一块银锭,往李挺掌心一按,胳膊熟络地搭上他肩膀:“李千户,再担待一回,就一炷香工夫。”
李挺唉声叹气——早知如此,昨夜就该咬死不开门。
如今船已离岸,退无可退。
他压低嗓门,声音发虚:“太孙,您真得快些!赵王的人,半个时辰后就巡到这儿了!”
“兄弟我上有老母、下有稚子,要是被赵王撞见……您说,我这一家老小,往后喝西北风去?”
——前阵子赵王抄了那个给汉王递密信的千户满门,血还没擦净,整个昭狱都噤若寒蝉。
朱瞻基拍拍他肩:“放心,我们进去就出来。”
李挺刚摸出钥匙插进锁孔,忽听深处传来一阵凄厉嘶嚎——
“啊啊啊啊啊——!!!”
那声音撕裂空气,像钝刀割肉,像骨头被生生拗断。
孙若微浑身一僵,指尖骤然发白。
这声调,她听过!
肯定是熟人!
她猛地戳了下朱瞻基后腰,眼风一扫,急切地朝声源方向示意。
朱瞻基心头一亮——正愁怎么点她这把火,火种自己就撞上门来了。
他立刻转身,拍了拍李挺肩膀,语气轻松:“哎,谁在里头审人?叫得这么瘆人?”
李挺愣了下,狐疑地瞥他一眼:“您不是奉命来问话的?连主审的是谁都不知道?”
可转念一想,眼前这位是皇孙,哪轮得到他刨根问底?
便随口答道:“建文那边一个姓聂的,燕王亲批的,每日一刑,雷打不动。”
孙若微指甲深深掐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