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已是七月。
大明乡试,三年一届,逢子、午、卯、酉年八月初九开考。
距今,只剩整整一月。
朱棣一声令下,黄纸红印的告示,半个时辰内便贴满了应天城六门九街。
太平年景里,读书是寒门子弟唯一能攀的云梯。
凡涉科举之事,无异于搅动一池春水。
果然,榜文刚悬,四面八方的书生、童生、私塾先生便如潮水般涌来,密密匝匝围作黑压压一片。
“加考一道题?只要死记硬背就能白捡三十分?”
“我拼死拼活考三年,都不一定稳拿这分数!”
“谁能想到,号称‘天下文宗’的孔家,当年竟靠攀附元廷才保住香火?”
“前阵子我们村来了个自称孔门嫡传的先生,我还琢磨着拜师呢——如今一听‘孔’字,胃里直泛酸水!”
“墙头草、两面派,骨头都软塌了,还谈什么圣人门风?”
“往后谁再敢吹嘘自己是孔家弟子,我当场掀他砚台!”
……
负责揭榜的小吏倚在廊柱边,听着这些掷地有声的话,唇角微翘,不动声色提笔,将一句句原话记在随身小册上。
回头呈御览,皇上自有分晓。
与此同时,一队快骑已冲出应天城门,马蹄踏起尘烟如箭。
为首军校抖开包袱,取出数封赤底烫金请帖,郑重分发。
“诸位听真:按名址速送各藩王府邸!务必当面交予王爷本人!回程时,将各府是否赴永乐郡主册封大典的消息,一字不落地带回!”
他抱拳一拱,声如裂帛。
“诸位,一路顺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