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眼下空缺官职不下三十余处,若不速定人选,六部运转恐要滞涩。”
他昨夜刚被杨士奇拦住,低声叮嘱:“今早只管站稳,莫开口。”
他还以为皇上要收拾哪位旧臣,私底下算笔旧账。
谁料这一刀劈下去,血雨腥风,空出的缺位堆成山——
人从哪儿挖?火急火燎,真不是闹着玩的。
朱棣轻咳两声,嗓音沉稳:
“此事朕已有腹案,散朝后你随朕去尚书房细议。”
皇上早有安排?
杨士奇心头微震,果然猜对了——
这是借燕王之手,犁一遍朝堂啊。
可他不知道的是,此刻朱棣心里也正发虚。
这盘棋,彻底走歪了。
他原打算让老四替他亮刀——
拿“迁建文余孽回京凌迟”作饵,引几个死忠孔儒的老臣跳出来谏阻。
只要他们一开口,便是大逆不道,杀一儆百,顺带压一压孔家那副不可一世的架子。
谁知孔宣这老狐狸竟亲自来了,
一上殿就揪着瞾儿做文章;
更没料到,朱高爔这记阳谋,干脆利落地把孔家千年的“金钟罩”砸了个稀巴烂。
眼下空出这么多缺,他原先备好的名单,怕是连一半都填不满。
朱棣环视群臣,声如洪钟:
“今日朝会,有两桩要事。”
“其一,前日晚上,朕自鸡鸣寺回宫途中,遭人伏击行刺,诸卿想必已有所耳闻。”
“锦衣卫查实,幕后黑手,正是建文余党。”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贼心不死,仍以本朝为仇寇!”
“朕给过活路,他们偏选死路——那就休怪朕断其生门。”
“朕已调辽东铁骑奔赴奴儿干都司,将盘踞当地的三万建文残部尽数押回应天,另行严惩。”
其实,那晚刺客究竟是谁指使,朱棣自己也没摸清。
朱高燧那边的审讯还在僵持。
他不过是急需一个由头,先把人弄回来再说。
至于怎么罚、罚多重——圣旨里压根没写,留白待填。
满朝文武彼此交换眼神。
用“刺王杀驾”定性,已是板上钉钉的灭族重罪;
若有人敢替凶手求情,罪名恐怕比刺客本人还烫手。
这紫宸宫,表面铜墙铁壁,实则风过留痕、话不隔墙。
坊间早传开了:太孙朱瞻基失宠,正是因与建文旧部暗通款曲。
谁都不是傻子,既无亲故,更无利可图,谁肯冒死替他们张嘴?
当然,也有那么两三人垂眸敛目,神色浮动,不知心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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