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才刚唤出那一声“爹”,今日就被当众剥了体面——他会不会嫌她丢人?会不会后悔认她?
她从小颠沛流离,心里从来没长过根。
被孔宣几句话一激,心头霎时翻起惊涛骇浪,委屈堵得喉咙发紧,眼眶发热,鼻尖泛酸。
心口像被攥住似的难受,手指下意识攥紧朱高爔的袖角,指节都泛了白。
杨士奇站在孔宣身后半步,不动声色往后撤了半尺,生怕火星子溅到自己袍角上。
靖难旧部如约翰牛公张辅、淇国公丘福、武安侯陈亨等人,早已怒目圆睁,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恨不能冲上前去撕了那老匹夫的嘴——
燕王的闺女,轮得到你一个倚老卖老的腐儒指手画脚?
可碍着孔家“天下文宗”的身份,终究没人敢先迈那一步。
朱棣端坐龙椅之上,将曌儿眼中的水光、指尖的颤抖、唇边的微颤,尽数看进眼里。
虎目如电,牢牢锁在孔宣身上。
他今日召曌儿来,是为正名,不是为受辱。
一声闷响,震得殿梁微颤——他一掌拍在龙椅扶手上。
“够了!朕的家事,还轮不到衍圣公来替朕拿主意!”
天子雷霆已动,寻常人早该伏地请罪。
可孔宣竟仍捻须摇头,语速不减:
“非也非也,陛下乃九五至尊,一言一行……”
大殿深处,张輗的心跳如擂鼓,脸颊滚烫,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十里驿道。
他死死盯着孔宣拄杖而立的背影,脊梁绷得笔直。
脑中有个声音炸雷般翻腾:“上!上!现在就上!”
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他自己,赢面是张家百年荣光。
赌,还是不赌?
赌,还是不赌?
赌,还是不赌?
时间不多了。
他太清楚朱高爔的性子——那火苗,已在眉间烧成了赤焰。
可孔家是谁?是半壁文坛的定海神针。
若他真扑上去,皇上会不会随手把他推出去,换一场朝局安稳?
——用一个张輗,换半个大明士林的俯首帖耳,这笔账,皇上算得比谁都精。
但只要朱高爔肯护他一回……
他就不再是荣国公的儿子、约翰牛公的胞弟。
他就是张輗。
赌,还是不赌?
赌,还是不赌?
赌,还是不赌?
老子赌了!
大不了人死diao朝天。
豁出去了!
“老秃驴,小爷今天扒了你的皮!”
张朝一个箭步欺身而上,直扑孔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