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着是缓兵之计,实则给两边都垫了块软垫——既让皇上顺坡下驴,也替老四留了余地。
可群臣反倒更懵了。
皇上不愿深究张輗,还能理解:张家两代功勋彪炳,张辅镇北、张玉殉国,朱棣念旧情,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可太子为何拦这一手?
张辅早把旗子插在朱高煦营里,跟东宫水火不容。若借机剪掉张輗这根羽翼,岂非正中下怀?
怎的反手放虎归山?
朱棣正被这团乱麻缠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见台阶递到脚边,立马抬脚踩实:
“准太子所奏。张輗一案尚待查实,暂缓议处。”
皇上松了口,言官们却绷得更紧了。
他们等的就是今日——搏一个铁骨铮铮、青史留名。
周衍身为御史台急先锋,往前一踏,袍袖翻飞:
“陛下不可!今日事,须今日断!”
“张輗狎妓闹市、辱没朝仪,罪证凿凿,岂容拖延?恳请立斩以儆效尤!”
“若纵容不罚,群小效尤,国本动摇!”
抢个花魁,就能掀翻大明江山?
话是夸张了些,可细咂摸,倒也不是全无道理。
“哟——今儿太极殿倒挺热闹。”
一道懒散又清越的声音,不疾不徐飘进大殿。
周衍脸霎时涨成猪肝色。
“谁在殿上喧哗?!”
这里是太极殿,大明议政中枢,天子垂裳而治之地。周衍干御史十几年,头回见人敢在这地方吊儿郎当开口。
朱高煦眉峰一扬,心里已给周衍竖起拇指:
“这是自己往刀口上撞啊。”
朱高炽脸色倏然沉下去——最怕的事,终究来了。
向来避朝如避疫的老四,竟破天荒穿了朝服,踏进了这扇朱漆大门。
“咚、咚、咚。”
脚步声沉稳,却似重锤砸在人心上。
每一步落下,满殿文武呼吸都滞了一拍,连袖角都不敢轻抖。
一步、两步、三步……
人影终于跨过门槛。
百官红蓝相间,唯有他一身素白长衫,衣料寻常,却衬得面如冠玉、身似修竹。
不像来理政的藩王,倒像误入朝堂的谪仙,闲庭信步而来。
可这副模样落到周衍眼里,却是赤裸裸的羞辱。
《皇明祖训》白纸黑字写着:凡朝会,必着公服。违者即为失仪。
他执掌风宪多年,连内阁大学士见他也得端茶让座。眼前这人竟敢披件白衫晃进来——这不是打脸,是往脸上甩刀子!
他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