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大伯面前站定,啪的一声立正敬礼,标标准准的军姿。
然后极不严肃地吹了一声口哨。
沈远征抄起桌上的报纸朝他甩过去。
沈清河侧身一闪,报纸飞过他耳朵边,噗的一声拍在院墙上。
“大伯,我可是专门请了假回来的!”沈清河咧着嘴笑,
“队长问我什么事,我说我大伯要结婚了,他当场批了三天假!”
“谁跟你说我要结婚了?”沈远征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
“我姐说的。”
沈远征再次看向沈清月。
沈清月坐在廊柱边,端着茶杯,目光坦坦荡荡。
“大伯,我没说您要结婚。我说的是,您该结婚了。”
满院子的人一齐看向沈远征。
六十岁的老将军被围在堂屋门口,前有弟弟弟妹,后有侄女侄子,左边是陆振华的紫檀拐杖,右边是从走廊探头探脑的陆承业。
他所向披靡打了一辈子仗,此刻被自家人的交叉火力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宋慧兰站在苏念身旁,手指交握在身前,眼圈红红的,嘴角却忍不住弯了上去。
沈远征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面对着宋慧兰。
“慧兰。”
宋慧兰抬起头看着他。
六十岁的男人站在十二月的日光里,脸上还挂着被全家人围攻之后残余的窘迫,喉结动了动,声音终于不再发抖。
“回黑风口吧。有些话,我想在那边跟你说。”
宋慧兰看着他的眼睛,过了两三秒,轻轻点了一下头。
苏念把宋慧兰拉到东厢房里说体己话的时候,院子里的笑闹声还没散。
柳茵端了一碟子点心进来,顺手把门带上,隔开了外头的嘈杂。
窗纸透进来灰白的天光,院子里的声响变成了隔了一层的模糊背景。
陆承业在院门口扎着马步,嘴里数着数。
陆知予蹲在花架下面翻药典,嘴唇一开一合地默念药名。
沈望舒被柳茵搁在摇篮里,两只小手抓着拨浪鼓,咿咿呀呀地挥。
宋慧兰隔着窗纸看着那些小小的身影,手里的搪瓷杯端了很久都没喝。
她的目光追着陆知予的影子移动了一阵,又落到摇篮里的沈望舒身上,停了很长时间。
笑意一点一点从嘴角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的安静。
苏念看在眼里,没有急着开口。
宋慧兰放下杯子,两只手交叠搁在膝盖上,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我这辈子最遗憾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