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卫军走到女儿面前,沉默了几秒,伸出了胳膊。
“走,爸送你。”
三个字,说得很轻,但沈清月听出了那股子颤。
她挽住父亲的手臂,手臂很瘦,骨头硌人,但稳得很。
从三零一医院特护病房的走廊到楼下的红旗车,不过几十步路。
但沈清月走得很慢。
她在用每一步,感受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
前世的她,孤身赴死,在黑暗中闭上了眼。
这辈子,她终于可以挽着父亲的手,穿着婚纱,走进阳光里。
红旗车队沿着长安街一路向西。
八辆崭新的大红旗首尾相连,车头系着大红绸花,侧面的车窗上贴着剪纸的大红双喜。
车队前面,是两辆京城卫戍区的摩托车开道。白色的三轮摩托,驾驶员戴着白手套,腰板挺得笔直。
长安街两侧,挤满了围观的群众。
“快看快看!是军婚!”
“哎呦,这排场!八辆红旗!京城有几家能摆出这阵势?”
“听说新娘就是那个沈氏药业的董事长!十九岁!开着药厂给军队供药的那个!”
“啧啧啧,这姑娘,又有本事又嫁得好,太让人羡慕了!”
议论声在街道两旁此起彼伏。
车队的目的地,是京西宾馆。
这座专门接待军队高级干部的宾馆,今天被陆家包了下来。
大门口挂着两盏巨型红灯笼,门廊上拉满了红绸,几面巨幅的喜字在秋风里猎猎作响。
宾馆正门前的广场上,一个军乐队已经列队就位。三十六人的编制,铜管乐器在阳光下锃亮锃亮的。
两排仪仗兵站在红毯两侧,手持钢枪,军装笔挺,目视前方,一动不动。
红旗车缓缓停下。
军乐队的指挥手中的指挥棒落下,雄壮的婚礼进行曲轰然响起。
车门打开。
沈卫军先下了车,转过身,将手伸给车内的女儿。
沈清月握住父亲的手,踩着红毯上了台阶。
秋日的阳光洒在白色婚纱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红毯的尽头,大厅正中的舞台上,陆则琛站在那里。
他今天换了一套崭新的军官礼服。深绿色的毛料上衣,金色的肩章和绶带,腰间系着白色的武装带,长裤的裤缝笔直得能切纸。马靴擦得能照出人影。
胸口佩戴着那枚他最珍视的二等功勋章。
军帽端端正正地夹在左臂下面。
站在那里的陆则琛,英挺、沉稳,周身散发着一种经过血与火淬炼过的凛然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