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安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怅惘。
“草民祖上飘零海外,历经数代,虽身在异域,然族谱不敢废,乡音不敢忘。日日夜夜,皆盼着能重返神州,祭扫先人故土。”
“如今王师天降,四海震慑,草民斗胆,想向将军求个恩典。”
陈定远闻言,神色一正:“先生但说无妨。”
“草民听闻,后方黑水港中,正有几艘运送伤员与缴获物资的商船编队,即将拔锚启航,返回本土。”
顾长安抬起眼眸。
“草民无心贪恋此地的战火与赏赐,只愿能获准随船队提前东归,去亲眼看一看我华夏如今的盛世山河,”
“便是死,也瞑目了。”
陈定远静静地看着顾长安。
对于这位突然出现,又对敌国底细了如指掌的“大平遗民”,他心中并非全无防备。
但顾长安在登陆战与突袭晨曦之都的过程中,确实立下了汗马功劳。
且言谈举止间那份纯正的东方士人风骨,做不得假。
如今大局已定,向导的作用已微乎其微。
对方既然主动提出不贪功,不求赏。
只求落叶归根。
这份情怀,倒让陈定远生出几分敬重。
“先生高义,一片赤子之心,本将岂有不允之理。”
陈定远沉吟片刻,慨然应允。
“这片蛮荒之地,确实没什么好留恋的。先生既已归附,便是我华夏子民。本将这就签发手令,派一队亲兵护送先生前往黑水港,乘远济号补给舰归国。”
“多谢将军成全。”
顾长安深深地弯下腰去。
两人在元帅府中简短地拜别。
第二日清晨,一辆由两匹健马拉拽的马车停在元帅府门外。
顾长安提着那只半旧的牛皮手提箱,在十几名华夏骑兵的护卫下,驶出了晨曦之都那扇残破的城门。
他掀开车窗的帘布。
最后看了一眼这座被浓烟和战火笼罩的城市。
五百年的岁月,如同大梦一场。
他亲手拨动了这里的指针。
如今又挥一挥衣袖,将这个满目疮痍的舞台留给了那些耀武扬威的东方后生。
马车在平坦的官道上疾驰。
几日后,伴随着海潮的轰鸣声,黑水港的轮廓映入眼帘。
原本属于西方列强的军港,如今已彻底变了模样。
海面上停泊着数艘体型庞大的华夏运输舰。
这些专司后勤的商船舰队,虽不及战列舰那般狰狞可怖。
但也包裹着厚重的钢甲,船体宽阔如同一座移动的岛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