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兴眼皮都没抬,只当是来了客人。
“客官,看草鞋?两文钱一双,五文钱三双,结实耐穿。”
“我不买鞋。”
一个清朗温润,却带着一种刻意拿捏的莫测高深的声音,在李元兴的头顶响起。
“我来,是想送小兄弟一场泼天的富贵。”
李元兴的手顿了一下,终于抬起了头。
只见他的摊位前,站着一个约莫三十岁上下的中年文士。
这文士的打扮,在这穷乡僻壤的青神县,简直就像是从戏台子上走下来的一样。
他头戴一顶纶巾,身披一袭纤尘不染的白鹤氅,唇上留着两撇修剪得极其精致的八字胡。
最离谱的是,这大冷天的,这文士手里竟然还摇着一把白色的羽扇。
扇得他自己的衣角微微飘动。
端的是一副仙风道骨,世外高人的派头。
此人,正是从西域大漠看腻了风沙,溜达回中原寻找新乐子的长生者,顾长安。
这三十年来,顾长安在天下各路诸侯的领地里转了个遍。
他本想找个顺眼的诸侯,随手出几个主意,帮他把这乱世平了。
毕竟天下大乱,连个能舒舒服服勾栏听曲吃烤鸭的地方都没有了。
严重影响了他作为长生者的退休生活体验。
但他考察了一圈,失望透顶。
北方的诸侯太残暴,动辄屠城。
江南的诸侯太软弱,整天和世家大族扯皮。
中原的诸侯就是个草包,打仗全靠送人头。
看来看去,这天下竟然没有一个能入得了他法眼的明主。
于是,顾长安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恶趣味再次发作。
既然现成的诸侯都是垃圾,那老夫就自己捏一个!
老夫要找这天下最底层,最没背景,但又最有法理正统性的人,硬生生地把他推上龙椅!
这不是比辅佐那些兵强马壮的军阀,要好玩一万倍吗?
通过他这几十年建立的暗探网络。
他终于在这偏远的蜀地,找到了那个最完美的目标。
前前朝大景王朝,景武帝的嫡系血脉,李家最后的独苗,李元兴。
此刻。
顾长安摇着羽扇,用一种俯瞰众生的深邃目光,死死地盯着李元兴的眼睛。
他试图从这个少年的眼中,看到震惊,狂喜。
或者因为被看穿身世而产生的恐慌。
然而。
李元兴只是静静地看了顾长安三秒钟。
然后,他重新低下头,拿起两根干草,继续熟练地打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