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建国没有追问。他在笔录本上写了一个字。邓兵看不见他在写什么,但那个动作本身已经让他心里开始发毛。
他不知道那个字是什么——可能是“还好”的“还”,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孙建国的笔尖在纸面上划动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留置室里,那声音像一只虫子在纸背上爬。
他写完之后没有抬头,似乎在等什么。等邓兵自己往下说?还是等下一个问题?
邓兵不知道,但他开始意识到,这个人的节奏不是他能控制的。
“昨天晚上金竹山那边下了点雨,”孙建国说,“你们那栋楼的屋檐是铁皮的,雨打在上面声音不小。你听见了吧?”
邓兵愣了一下。他确实听见了。
昨天晚上他被带进留置室之后,外面开始下雨,雨不大,但金竹山那边很多是铁皮的屋檐。
雨滴敲在上面像有人在屋顶撒了一把钢珠,一阵急一阵缓,响了大半夜。
“……听见了。”
“那说明你没怎么睡。”
邓兵没有回答。他的嘴唇抿紧了,嘴唇边缘开始发白。对方说的是“你没怎么睡”,不是“你睡不着”。
他被看穿了,他半夜翻来覆去地想着邓家的事,想着自己会不会被判刑,想着他爸能不能救他出去。
对方不用进来看他,光凭一句“你听见了”就推出来他没睡。这种被人从外到里一层一层剥开的感觉,让他浑身不自在。
孙建国没有乘胜追击。他把话题轻轻放下:“睡不好正常,换了谁在那个环境里都睡不好。一会儿审完了,可以给你安排一张软一点的床垫。”
邓兵抬起头看着他,想从那张脸上看出点什么来。但孙建国的表情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没有怜悯,也没有威胁,就像是在陈述一件完全不重要的事。
“一会儿审完了”——这句话里藏着的意思让邓兵心里咯噔了一下。审完了。
也就是说,不管他配合不配合,今天这场审讯都会有一个结果。
不会拖到明天,不会等他爸来救他,不会再有任何一个电话能把事情压下去。
“邓兵,”孙建国开口了,他说话的速度很慢,但停顿的地方都卡在邓兵最不好受的位置上,“你在老虎冲做过的事,我们已经知道了。”
邓兵的手握紧了又松开。他想说你知道了什么?他有多少东西?谁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