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国说“知道了”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平静得不像话,但李国辉注意到他放笔的动作,不是轻轻搁下,是用手指按下去的。
这个动作很小,但李国辉看得懂。周志国的习惯是,只有在压住什么东西的时候,才会用指尖去按笔帽。
门合上之后,周志国在椅子上坐了很久。他没有开灯,从抽屉里摸出一支烟点上,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慢慢升起来,在天花板附近散开。
他抽烟不是因为烦躁,是因为需要让脑子转得慢一点。转得太快,容易漏掉关键的东西。
他把最近几天的事在脑子里串了一遍。程立到冷江不到一个月,先在饭局上拉了省里三条线,然后去金竹山见谢长根。
这两件事是连着的,不是孤立的。饭局是在铺路,见谢长根是在动手。
铺路是为了让动手的时候没人敢拦,动手是为了让路没有白铺。
他想起昨天下午接到的那个电话,电话是金竹山那边一个跟他有私交的矿老板打来的。
“周局,昨天下午有个年轻人在金竹山乡政府旁边的茶馆跟谢长根喝茶,开的是一辆灰色桑塔纳,外面来的牌照。”
当时他没往程立身上想,现在他把这条信息和程立的名字拼在一起,心里那块石头一下就沉下去了。
程立见过谢长根了。谢长根被邓老虎挤过矿,这件事在冷江不是秘密。
当年谢长根在金竹山拉车队跑煤炭运输,生意做得不小,后来被邓老虎用各种手段挤出了那条线,车被砸过,人被威胁过,最后只能转去做建材生意。
这个人对邓老虎的恨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手里不可能没有东西。
以前他不敢拿出来,是因为拿出来也没用。邓老虎上面有人保。
现在程立来了,省里三条线往桌上一摆,谢长根看到了机会。
程立去找谢长根,说明他已经在金竹山本地开始摸底了。而谢长根肯见程立,说明他已经决定要出牌了。
这两个人坐在一起喝茶,喝的不是茶,是邓老虎的命。
谢长根手里有什么,周志国不清楚,但他知道谢长根在金竹山经营多年,手里攒的不会只是几页纸。
最大的可能是有人证、有账目、有交易记录,甚至可能有邓老虎手下的把柄。
这些东西一旦被程立拿住,邓老虎那边的事迟早要被翻出来。
而邓老虎倒了,他周志国就没了最大的钱袋子。
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