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往溆浦开。
三个多小时的山路，弯急坡陡。
程立开得很慢，遇到坑就绕，绕不过就慢慢过。
柳絮坐在后座，怀里抱着程怀安，程怀安旁边躺着柳怀远。
两个小家伙裹在厚厚的包被里，只露出两张小脸。
程怀安睡着了，嘴巴微微张着。
柳怀远也睡着了，头歪在一边，呼吸轻轻的。
程母站在院门口等着。
看见车拐进巷子，她快步迎上来，围裙上沾着面粉，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程立把车停好，拉开车门。
程母伸手去接柳絮怀里的孩子，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在围裙上使劲蹭了几下，才小心翼翼地接过去。
“我的乖孙，奶奶盼了好久好久。”
她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又去看另一个，两个都看了，两个都抱了，眼泪擦了又流，流了又擦。
程父站在堂屋门口，没出来。
手里端着搪瓷缸，缸子里的茶早就凉了，他一口都没喝，就那么端着，远远地看着。
程立请了一个月的假。
从九月二十八到十月二十八，整整一个月。
他把手头的工作一项一项交代给王有才，又跟周明远打了电话。
周明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只说了一句“去吧，这边的事有我们”。
程立知道，书记能说出这句话，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这一个月的假期，程立住在老家。
说是休假，其实比上班还忙。
白天他要去镇上处理急事——水电站的工地不能没人盯着，桥的征拆不能没人协调，养猪扩大的方案张桂花拿不准还得他拍板。
三个多小时的山路，一天打个来回，累是累了点，但值得。
晚上赶回来，有时候赶不上晚饭，程母就把饭菜温在锅里，等他到了再端出来。
柳絮笑他两头跑，比在镇政府上班还忙。
程立嘿嘿笑两声，也不辩解，抱着程怀安在堂屋里转圈，嘴里“哦哦哦”地哄着。
柳絮怀的是双胞胎，又是头胎，伤了元气。
顺产虽然恢复快，但毕竟是两个，产后出血量比单胎多，身体底子一下子掏空了。
她的脸色一直不太好，黄巴巴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说话中气不足，走几步路就喘。
程母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溆浦的老规矩，坐月子要喝鸡汤。
不是一只两只，是天天喝，顿顿喝，喝足整整一个月。
程母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杀鸡。
鸡是自家养的，去年秋天孵的那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