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立,你至于吗?”
程立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眶有些红,但嘴角咧着,笑得像个傻子。
“至于。”他说,“太至于了。”
两世为人。上一世那些事,他不想再提了。
四十五岁那年发现养了十八年的儿子不是亲生的,六十岁退休时新来的局长看他的眼神里全是轻慢。
六十三岁母亲病逝他连个单间都住不起,六十五岁生日他一个人坐在老家枣树下。
攥着人大的录取通知书复印件,胸口一阵绞痛,再睁眼,回到了1992年。
那场协议婚姻,上辈子拒绝了,这辈子抓住了。
从镇长到书记,从各取所需到相濡以沫。现在,他们要有孩子了。
他坐在那里,低着头,不说话。
柳絮察觉到了什么。她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抬头看着他的脸。
“程立,你怎么了?”
程立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他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拇指在她颧骨上慢慢划过。
“没事。”他的声音有些哑,“就是高兴。”
柳絮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她不知道他心里藏着什么,但她知道,这个男人的高兴,比她想象的更深。
她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
“还没确定呢,别高兴太早。”
程立摇摇头:“确定了。”
柳絮愣了一下。
程立说:“你说的,我就信。”
柳絮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很柔的东西,不只是感动,更多的是踏实。
两人洗漱完,出了门。
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东边的山头爬上来,把整个镇政府大院照得亮堂堂的。
院子里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几片枯叶,在晨风里轻轻摇晃。
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霜,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程立走在前面,脚步很快。柳絮跟在后面,走得不紧不慢。
走到车前,程立拉开车门,又停下来,转身看着她。
“你坐后面吧。”他说,“后面舒服些。”
柳絮看了他一眼:“我又不是病人。”
程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想了想,把副驾驶的门关上,拉开后座的门,自己先坐进去,然后把柳絮拉进来,让她坐在自己旁边。
驾驶位的后面那个位置,因为这个位置是最安全的。然后才下车进入自己的驾驶位。
柳絮看着他这一连串动作,又好气又好笑。
“程立,你这是……”
程立一本正经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