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浚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刚才悬在半空忘了夹菜的筷子放回桌上。他听完整个故事之后,端起自己的酒杯,对着阳光看了看杯中琥珀色的酒液,然后将酒杯转向陆悬鱼,正色道:“鱼兄,方才听你讲述古战场的经历,内心忽然有所感悟。一个武将的执念可以让七百年前的冤魂不得安息,那如今天下的流民、佃农、被阀门盘剥得一无所有的百姓——他们的苦难如果不被正视,百年之后,会不会也变成另一种冤魂?”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眶竟有些微红,“我读了十几年的圣贤书,做官的初衷是为了上报朝廷下安黎民,但真正当了官才发现,光有初衷远远不够。鱼兄在古战场上让冤魂当面质问项武,才瓦解了他的执念。推行政务也是一样——只有让百姓的声音被听到、被正视,一个国家的积弊才能真正被化解。这件事,当铭记于心,日后施政,必不辜负今日听这一席话。”他朝陆悬鱼深深一揖,官服袖子垂到桌面,态度郑重而恳切。
白清展开纸扇,摇了三下,又合上纸扇,指尖在扇骨上轻轻敲了三下。他知道此时不宜吟诗——沈茯苓就在对面坐着,手里的筷子虽然没放下,但目光偶尔扫过来的时候还是带着几分余威——但他又实在是被陆悬鱼的话触动了心事,一股诗情在胸中翻涌无处发泄。
最终他选择了一个折中的方式:不吟诗,但说话还是带了三分诗味:“老板之战,非凡人之战也。刀枪可败人之身,真相可败人之心。项武败于自己的冤魂,正如一个时代的黑暗败于被它伤害过的人。”他说完之后,迅速用余光扫了一眼对面的沈茯苓,见沈茯苓正低头喝汤没有瞪他,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纸扇轻轻摇了摇,面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沈茯苓一直没有说话。她坐在八仙桌靠近槐树根的位置,把谢道蕴递给她的那杯酒慢慢喝完了,脸红红的,不知是因为酒意还是因为别的什么。陆悬鱼在讲述古战场经历时展示虎口伤疤的那一刻,她的筷子确实轻轻颤了一下——那一下颤抖细微得只有她身旁的白清注意到了,而白清很识趣地假装没有